晋宁区昆阳小巷子好玩|月港旧巷的吃食与叮当声
老兄:
上回来信问昆阳小巷子好玩不好玩,我当时正拎着两把塑料小凳往郑和路北段赶,没来得及细回。今晚泡了杯兰茶,把去过的几条巷子捋一遍。你若要来,选个晴天,别带地图,穿双旧布鞋,跟我那套走法试一天。
先从月山巷的早点摊说起
月山巷口那家豆浆油条店,老板娘姓速,傣族,嫁来昆阳二十多年。她炸油条铁夹子一夹,油条在锅里翻个身就能起锅——那根铁夹子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她婆婆从百货公司买的,桐木手柄上有一道烫黑的疤。 豆浆用的是本地小黄豆,隔夜泡,天亮磨。你若是七点前到,能听她招呼街坊的声调,尾音带傣味拐弯。
吃完往巷子深处走,墙根摆着几笼鹌鹑,是隔壁老王养的。这人七十多岁,脑门光,每天提着竹笼在巷子里遛鸟。他说这鹌鹑喂的苞谷面掺了猪油渣,有客人要买,十块钱三只。但你要问“昆阳小巷子好玩”哪里好玩,他会先纠正你:
“巷子么是用来住的,哪样好玩?你要说‘好在’,那才像话。”
他这话我听了几回。后来才明白,“好在”是滇南人对一条巷子最高的评价。 好在,就是住得踏实,走得顺脚,抬头能见熟人。
铁器巷的叮当声
从月山巷拐进铁器巷,路窄到两人错身得侧着。下午四点以后,巷中段陈记铁铺开始打铜锁。陈家三代铁匠,现在掌锤的是陈小四,四十来岁,前胸两大块硬肉。他那铺子墙上挂着旧时的马掌、牛铃,还有一对解放前的老铜锁,锁体有巴掌大。
他打锁的时候不忌讳人看,但有个规矩——别拿手去摸砧子面上的模子,那模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沾生人手气会沁裂。 我去多了,他会停锤指点两句:“锁芯簧片要淬三道火,脆性是淬出来的,不是磨出来的。”前阵子一位外省游客蹲在门口看了一下午,临走买走一个黄铜钥匙扣,陈小四只收八块钱。
| 物件 | 巷子 | 价格(大概) | 时间 |
|---|---|---|---|
| 铜打钥匙扣 | 铁器巷 | 8元 | 下午四点后 |
| 炸油条 | 月山巷口 | 2.5元/根 | 早七点前 |
| 凉米线(小碗) | 斗南巷拐角 | 6元 | 午间 |
铁器巷走到头,有一棵老的槐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起一个小包。树底下常年放着一张折叠行军床,那是环卫工杨大姐的午休位——她喜欢在树荫里眯二十分钟,手边搁半瓶酸梅汤,盖着一条蓝白条的旧毛巾。毛巾是她儿子当兵时带回来的,洗到发白,但边角还牢固。
仓前巷的旧物与棋局
仓前巷不长,百来米,却有一家收旧货的门脸。主人姓李,兴义人,租了粮站老屋的铺面。铺子里堆着些八十年代的老物件:永久牌自行车坐垫、搪瓷缸子、手摇式的电话机、一整盒“滇龙”牌火柴(盒面印着斗南花市老照片)。老李不标价,你问一件,他说一个数,不二价,但买不买他都请你看。
最扎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块木牌,黑底白字:“昆阳镇街巷卫生公约 一九八七年三月”。字是蘸白漆写的,笔划里嵌着灰。老李说这是他某年收旧门窗时,从老镇公所拆除现场捡来的。他说以前昆阳巷子都有这种牌子,现在只剩这一块。他让我看清落款名字,是一个叫“张兴和”的人。后来我在区图书馆旧报上查过,此人是当时环卫站副站长。
出了店,巷口有一棵大的滇朴树。树荫下常年摆着一张棋摊,是几个退休工人固定的局。下棋的多为曾家兄弟俩,哥哥老曾原是磷肥厂供销科的,弟弟小曾在拖拉机站开过修理班。他们下的是“成三棋”,棋盘是拿粉笔画在木板上,棋子是大的螺丝母和螺栓帽。我去过三次,看小曾输了两回。他兄每回赢完,就分一支“红梅”烟给边上看棋的人。
有回我问他:“这棋子哪来的。”他说:“磷肥厂检修换下来的旧螺栓,我们攒了一纸箱。你看这枚大滑丝的,是西德进口的老机器上拆的,钢口比现在的好。拿它在木板上敲,声音脆。”
暮色与杂货铺的猫
傍晚时分,沿巷子走到石盐巷。这巷因旧时盐仓得名。如今盐仓早已改成社区活动室,门口贴着一张红纸写的“棋牌兴趣小组报名”告示。对面有家不大的杂货铺,店主姓张,六十多岁,店里香烟、针线、电池、蚊香,甚至还有一坛散酒。他养一只黄白花的母猫,名唤“菜包”,每日趴在柜台报纸堆上。那报纸是一周前的《春城晚报》,猫屁股压着最上层的广告版。
你若要向老张打听个地方,他会慢慢放下手里的半导体收音机(天线扯了一半),用下巴朝巷子方向努努嘴。他说:“昆阳的小巷好玩,多数不在表面上。你要想看到东西,得蹲下来看墙根。
墙根下开着某种细碎的白花,是野的;砖缝里伸出的蕨草,只要你几天不看,就能多出几个拳头的长度。
你问好玩不好玩,倒是走到哪里都能坐下来,看看电线上歇的麻雀。那些麻雀一只比一只灰,喙上沾着铁皮屋顶的水锈。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底下露出一小撮白毛。
有一回,我蹲在那看猫舔前爪。老张递过来一支烟,说:“你要是没事,明天再来看上午那些搬货的人怎么把纸箱码上三轮车。他们每天靠右边一只车胎,刹车片咿呀响。” 他说完,菜包从报纸上抬起头,眯着眼,又低头去舔它那截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