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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按摩一条街在哪里|老理发椅和搪瓷盆还在

黑河按摩一条街在哪里?我头一回听说这地名,是在道里区一家旧书摊上。摊主是个戴花镜的老头,正把一摞《黑龙江民间故事》往蛇皮袋里塞。他抬下巴朝西比划:“江沿那边,老毛子楼后头,以前叫‘舒服街’。”我跟着他的手指方向走,穿过早市卖冻梨的板车,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巷。巷口水泥墙上钉着蓝底白字牌子,油漆剥落了大半,隐约能认出“按摩”两个字。这就是那条街——全长不到两百米,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六层红砖楼,一楼门脸全改成小铺面,卷帘门半开着,露出里头白炽灯下的布帘子。

第一间铺子:搪瓷盆和热毛巾

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我推开第一间铺子的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屋里约莫十二平米,靠墙摆三张铁架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墙上挂着一面圆镜,镜框是塑料仿红木的,右下角缺了一块。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给一位大爷按肩膀,手劲儿大,大爷龇着牙说:“对,就这儿,酸胀得舒服。”

墙角有个搪瓷盆,盆底印着“哈尔滨日用五金厂”的红字,边缘掉了几块瓷,露出黑铁皮。女人用毛巾蘸热水,拧干,敷在大爷后颈上。她说这行干了二十二年,以前在国营浴池里给人搓背,后来浴池拆了,才出来租这间门脸。“那时候这条街热闹,五家铺子挨着开,门口都挂红灯笼。现在只剩三家,另外两家隔天开门,老板兼着跑外卖。”

她没问我从哪来,也没催我消费,只说“您随便看看”。我注意到门后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营业时间:早9点到晚8点”,下面的字被水渍洇花了。

街中段的老槐树和修鞋摊

继续往西走,街中段有棵老槐树,树干歪向一侧,树皮上刻着几个名字,字迹被新树皮包住大半。树下支着一个修鞋摊,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穿深蓝色工作服,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胶。他面前摆着一台手摇补鞋机,铸铁机身,摇柄磨得发亮,是上海产的“蝴蝶牌”,一九七九年的货。

我蹲下看他补一只女式短靴的跟。他先用锥子把旧线挑断,再从铁盒里选一枚钉子,含在嘴里润一下,敲进鞋跟。“这条街以前叫‘服务巷’,不光有按摩,还有修表、裁缝、配钥匙的。”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对面一扇封死的木门,“那是老刘的钟表铺,前年他走了,儿子把铺子卖了,现在改成快递驿站。”

他补好鞋跟,收了两块钱,又补了一句:“按摩这行当,以前是正经手艺活,推拿、正骨、拔罐,都得学穴位。现在有的店挂羊头卖狗肉,把名声搞坏了。”他没再多说,低头去摇补鞋机的手轮,齿轮咔嗒咔嗒响。

街尾的旧招牌和留守的老人

走到街尾,有一家铺面特别小,门框上方的招牌是木质的,白漆底,红字写着“康乐保健”,落款是“1993年”。招牌右下角裂了一道缝,用铁皮条加固过。门半掩着,我探头进去,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台熊猫牌收音机,正播评书《杨家将》。他姓周,今年七十六岁,以前是厂医,退休后在这间屋里给人做推拿。

他让我坐,自己慢慢站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泛黄的《针灸穴位图解》,书脊用胶带缠了三道。翻到“足三里”那一页,纸页边缘卷起,有铅笔画的记号。“我一九七五年在卫校学的,那时候教材就这一本,全班三十个人轮着用。”他说,手比着穴位的位置,“推拿不是乱按的,要顺着经络走。现在年轻人图省事,拿个电按摩器往背上一放,那能一样吗?”

屋里没有按摩床,只有一张窄窄的木榻,榻上铺着一条蓝白格子的粗布单子。墙角有个玻璃柜,摆着几瓶红花油和伤湿止痛膏,瓶身积了灰。他说话声音不大,收音机里的评书刚好讲到高潮,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说:“这段我听了二十多遍了,还是觉得好。”

入夜后的灯光

天暗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发黄,罩子蒙着灰。按摩铺子陆续亮灯,透过布帘看得见人影晃动。修鞋摊收了,老槐树下空荡荡的。我往回走,经过快递驿站时,里面传来扫码枪的“嘀嘀”声。一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子抱着纸箱出来,问我:“这附近有吃面的地方吗?”我指了街口的饺子馆,他道了声谢,没多问别的。

回到巷口,那个旧书摊已经收了,地上留着一截捆书的尼龙绳。我站了一会儿,听见远处江轮的汽笛声。街对面一家铺子的卷帘门拉开一半,一个女人探出身子,把一盆绿萝搬回屋里,又拉下门,锁好。她锁好门后没有立刻走,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才慢悠悠往巷子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