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和裱子店后面巷子叫什么|老住户都管它叫耳朵眼儿
咱们这片儿,你要是跟人打听西和裱子店后面那条窄道,十个人里有九个得愣一下。可你要说“耳朵眼儿胡同”,连刚放学的小孩儿都能给你指到地方。西和裱子店在这儿开了少说三十五年,门口挂的那块木招牌都让风抽得裂了缝,可它后面那条巷子,名字比招牌还结实——老辈人嘴里的“耳朵眼儿”,打清末那会儿就这么叫了。
为什么叫这个名?你站巷子口一看就明白。这巷子窄得厉害,两边墙根儿上各垒着一溜青石条,人要是推着28大杠进去,车把都得歪着掖进去。最窄的地方,两个胖子面对面得侧身错。跟耳朵眼儿一样,外头大,里头紧,走到中间还得拐个九十度的死弯儿。去年市政的人来画线,量完了直嘬牙花子,说这宽度连消防小三轮都开不进去,后来还是居委会出面,把靠东头的两堵院墙往里凿了三砖,才算留出条应急道儿。
第一个说法:老邮差留下的毛病
住在这儿的老住户刘婶儿,娘家就在巷子中段的“李家公用水站”。她说这名字是解放前一个姓冯的邮差先喊出去的。那时候送信全靠两条腿,西和裱子店后面这条巷子是通往南菜园子的近道。冯邮差背着绿帆布信袋子,走到那个死弯儿处,总得把身子侧成一张纸,他逢人就抱怨:“这哪是过道啊,这就是个耳朵眼儿,进得去出不来。”日子长了,街坊们去派出所报户口、去粮店领本儿,都顺嘴说“耳朵眼儿胡同”。
1983年夏天,区里搞地名普查,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挨家挨户问。问到巷子最里头焊洋铁壶的赵师傅,赵师傅蹲在地上拿焊枪点着锡水,头也不抬:“就叫耳朵眼儿,你写什么名儿也没用,我们这儿不认。”普查员最后在表格上填了个“福安巷”,可月底红头文件下来,街道办的人挨家通知,没三天,墙皮上新钉的铁皮门牌就让小孩儿拿石头砸掉了三块。后来索性就不钉了,邮政投递单上写着“西和裱子店后老巷”,邮递员照样能找着。
第二个说法:修车摊儿老周的铁算盘
耳朵眼儿胡同里外两重天。靠西和裱子店那头,是修车摊儿老周的地盘。老周在这儿支摊儿四十年,从补胎两毛钱干到补胎五块钱。他的摊儿就贴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车摊儿边上竖着块三合板,拿黑油漆写着:“打气免费,补胎五块,前后轴加油两块五。”为什么熟悉西和裱子店后面巷子叫什么的人,都得先找老周?因为只有他能说清楚哪段墙根儿冬天渗水,哪家门墩儿底下埋着半截石碑。
老周嘴里,这条巷子有名有姓的故事能讲三天三夜。光“耳朵眼儿”这一个称呼,他就掰扯出两套来历:一说早年间巷子深处有个卖针头线脑的货郎,姓吕,人长得瘦,嗓门儿却粗,吆喝起来像敲破锣,大伙儿叫他“眼里不揉沙子的吕耳朵”,后来他搬走了,名儿留了下来;二说1965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阵儿,巷子里的老李家三个儿子全去了内蒙古,老太太每天坐在巷子口柳树底下等信,眼睛花了,耳朵却尖,自行车铃铛一响就能听出是不是自家儿子的车,邻居说老太太这耳朵跟针鼻儿似的,干脆就叫“耳朵眼儿”。
老周最得意的证据,是他摊儿底下压着的一块水泥板。前年修下水道,挖出来半截绿漆木头牌子,上头字迹剩仨:“儿胡同”。他拿砂纸蹭了半天,底下露出个凸起的“耳”字半拉边儿。现在那块板子就垫在他工具箱底下,谁不信这名字,他就掀开箱盖让人低头看。
第三个说不清的事儿:这里头住着什么人物
你要真问西和裱子店后面巷子叫什么,除了“耳朵眼儿”,还得知道它的第二张脸。往巷子里走三十步,左手有个油漆斑驳的单元门,门洞顶上拿水泥抹着“7排”俩粉笔字,那批住户是1976年唐山地震后搬过来的。楼层不高,一共四层,楼梯窄得俩人并排走就得蹭肩膀。
这栋楼里住了位姓白的老师傅,退休前在第三棉纺厂看锅炉。他每天早晨六点准时拎着鸟笼子出来,画眉鸟的笼布让他洗得发白。白师傅有个讲究——他一辈子不叫人喊他“白大爷”,嫌“白”字丧气,谁喊他跟谁急。可要是有人问路,问西和裱子店后面巷子叫什么,他准把笼子搁在石台上,腾出手来指向巷子深处:“进去右拐第三个门洞,上二楼,那就是我徒弟家。这巷子,你记住一个'耳'字就丢不了。”
有年大年三十,巷子里下水道堵了,污水返到地面上,冻成一层冰壳子。白师傅自己掏钱买了三袋盐撒上,又拿他孙子的红领巾捆在竹竿上,捅了半个钟头,愣是把堵着的烂菜叶子茅纸勾出来了。第二天初一,巷子口卖烤红薯的老杨头儿跟他逗:“老白,你这捅尿碱的手艺,能上区里拿奖状了。”白师傅把鸟笼子一晃,说:“这地方住了四十年,鼻子一闻就知道哪儿堵,你说我还指着别人来修?”话说完,他蹲下来摸那块泛着碱花的地砖,指尖点了点,又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前年冬天,有人拿油漆在巷子口的墙拐角画了个一尺多长的黑箭头,上头写了仨字儿:“耳朵眼儿菜站由此进”。后来菜站关了门,箭头让雨淋得只剩一道淡灰印子。白师傅隔三差五拿粉笔描一次,描了半年,有天他不描了。问他为什么,他说那天早上揉眼睛,忽然觉着墙上那印子恍惚是四十年前邮差帆布包上蹭的道子——他记得那个邮差每次进巷子前,都会把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一提,包右下角的补丁,也是这么一道灰印儿。
到现在,你要在百度地图上搜西和裱子店后面的巷子,显示的名字是“福安巷”。可打车要是跟司机说去福安巷,十个司机九个绕着走。你要是说“西和裱子店后面那个耳朵眼儿”,司机一打方向盘,直接把你搁在巷口的老槐树底下,连车都不带熄火的。那天傍晚我站在巷口等雨停,看老周收摊儿。他拿一块油布把气筒子裹严实,又弯腰摸了摸工具箱底下那块水泥板的边角,忽然抬头问我:“你猜这巷子要是改了名,墙上那半块门牌会不会长出新字儿来?”我没答话,他又低头,风把落叶刮进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像是空铁皮罐子滚过去的声音,滚着滚着,就没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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