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达内黄庆权,作者: ,:

四川出去卖婬的全国最多|老张,这说法咱得掰扯掰扯

老张,信收到了。你说听人讲“四川出去卖婬的全国最多”,心里头堵得慌,问我咋看。我在成都东门住了五十三年,小学教师退休,见过火车站台上扛蛇皮袋出川的丫头小伙子,也见过他们过年回来给爹妈塞钱的样子。这说法不新鲜,九十年代末就有,但咱不能光听一嗓子就认了。你先坐下,听我把这些年眼见的、耳闻的,一样样摆给你。

早年的火车站,才是这话的来路

一九九五年春,我在火车北站送侄女去深圳玩具厂。广场上挤满人,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川妹子,背着铺盖卷,手里捏一张塑封的招工卡。有个绵阳来的姑娘,排队时跟旁边人讲,她姐在东莞电子厂,一个月包吃住能剩四百块,比在家种地强十倍。

那会儿四川穷,尤其川东、川南的山区县,田薄路烂。出去打工是条活路,但活路也分好多岔道。深圳关外的“城中村”,广州站西路的天桥底下,确实有些从四川来的女人,站在发廊门口或按摩店招牌下揽客。我教过的学生里,有个后来跑长途货运的,他跟我说,那些店里头,四川口音确实多——一问,多半是德阳、遂宁那边来的,家里有病人或弟弟要念书。

但这跟“四川出去卖婬的全国最多”是两码事。你细想,四川人口八千多万,是全国劳务输出大省,基数摆在那儿。二十个人里出一个干那行的,听着比例不高,可架不住出去的人多。广东本地人不这么看,他们只看见操四川口音的那一拨,就下结论说“四川女的不本分”。这就像成都春熙路的小偷多,你不能说成都人都是贼——逻辑不能这么顺拐。

我亲眼见的岔路口

二〇〇三年暑假,我到简阳一个远房表姐家走亲戚。她家隔壁住着个姓周的姑娘,十九岁,初中毕业,在镇上裁缝铺学过半年手艺。表姐说,这姑娘从深圳回来,穿金戴银,村里人都在背后嚼舌头。我见她坐在门口择豇豆,手上有茧子,指甲缝里是泥——这不是坐台的手。她喊我进屋喝茶,堂屋里挂着她爸的遗像,桌上摆着一台新缝纫机,蝴蝶牌的。

她跟我讲,在深圳龙华一家制衣厂踩平车,活儿重,但计件拿钱。有人劝她去“坐台”,说一晚上顶她半个月工资,她没去。

“老师,我没读过啥书,但晓得啥钱干净啥钱脏。我踩缝纫机,腰累断也是自己的。”

这话我一直记着。后来她嫁到邻镇,开了个窗帘店,去年我去买过遮光布,她正给儿子报奥数班,人晒黑了,说话还是那股川南腔的利索劲儿。

可我也见过走歪的。二〇一〇年,我老伴住院,同病房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泸州人。她跟我倒苦水,说她妹妹在浙江某地“做生意”,其实是站街,每年寄钱回来供侄子念大学。她说起这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冬天腌酸菜:“她没别的本事,家里欠着三万块的债,婆家又不管,只能这样。”

数据的事,咱不能瞎说

老张,你若是要硬证据,我没有。政府从未公布过各省卖淫人数的公开排名,报纸上那类“某省籍失足妇女占比”的说法,大多来自公安部门某次专项行动的简报,统计范围窄,时段短,算不得普遍规律。我记得二〇一五年《南方周末》有过一篇调查,写深圳某区查获的涉黄人员里,外省籍占八成,其中四川、湖南、贵州排前头——但文章特意注明,这跟这些省份的外出务工人口总量排名几乎一致。也就是说,不是四川人特殊,是四川出去的人本来就多。

三种人,三种说法

这些年我总结过,说“四川出去卖婬的全国最多”的,大致三种人:

  • 在沿海工厂招过工的中年老板——他嫌川妹子“跳槽快,不好管”,拿这话压人,给劳务公司压价;
  • 出租屋房东——遇到过两个干那行的房客,退租时弄得脏,他记了仇,逢人便讲;
  • 路边下棋的老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过一耳朵就当“事实”传。

你听,哪个是正经统计过数据的?传言这东西,最怕从具体个案往人群头上扣锅。我班上以前有个男孩,爸爸在拉萨跑运输,妈妈在镇上开小卖部。班里丢过十块钱,别的娃喊“藏娃偷的”,那男孩哭了整个课间。人哪,先是拿地域给别人贴标签,贴久了,自己也信了。

那年春熙路卖叶儿粑的

说个近点的。去年我在春熙路步行街口,见一个三十来岁女人推着铁皮车卖叶儿粑,糯米皮包芽菜肉末,三块钱一个。有人问她哪来的,她说南充的,来成都八年了。

旁边一个操普通话的游客说:“四川妹子都跑出去挣钱,你怎么反倒回来了?”

她一边往笼屉上刷油一边答:

“出去是挣钱,回来是活。我前头在东莞待过三年,在洗脚城干过收银,没干过别的。攒了点钱,回来支个摊,心里踏实。”

那游客讪讪地笑。她接着说:“你信那些说法?四川出去的多了,干啥的都有,非盯着那一样看,那是以偏概全得像拿松花蛋当鸡蛋。”她说这话时,手底下正巧一只白猫蹿过路面,拐进旁边的巷子,尾巴在墙上扫了一道灰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