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火车站站街被抓事件|清早出摊碰上联合检查
今儿个早上七点出头,我刚把豆浆桶搬上三轮车,巷口卖糯米饭的老周就冲我摆手:“大爷,别往火车站那边去了!今早查得凶,站前广场连拉杆箱都得过机器。”
我愣了一愣,把车把一歪,靠在墙根听他细说。老周说,六点半光景,他骑车经过公交站台,瞧见七八个穿制服的人把“站街”那一片给围了。所谓“站街”,不是别的邪乎事,就是咱们贵阳火车站对面那条通勤巷子——凌晨到晌午,不少郊区农民挑着糍粑、盐菜、土鸡蛋,或者拿着“办证”“通下水道”的纸壳子,在街沿口等人招揽活儿。二十来年了,都这么叫,站街卖手艺,站街卖吃食,本本分分的营生。
我把豆浆桶上盖布紧了紧,还是骑上车往那边走。到了才看见,联防队员正在登记每个人的筐子、扁担,还有一个穿蓝马甲的人举着喇叭喊,说车站周边取缔“站街”无序摊区,往后统一迁到旁边铁运巷的便民服务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婶不肯走,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铁皮桶,被两个小年轻辅警搀起来,桶底漏出来的炭灰在北风里打了个旋。
后来坐我对门修表的老陈告诉我,这事儿从根上说是前年春天埋下的。那年三月,站前人行道改铺了花岗岩地砖,隔两米就安一个不锈钢花箱,本想把地方弄敞亮。可花箱落地没一个月,街沿下人行道就冒出一溜儿塑料板凳——是那些“站街”的挑夫们歇腳坐的。再往后,板凳边多了炭炉子,卖烙锅洋芋的、卖蒸儿糕的,炉烟顺着风钻进候车室进站口,调度室那边天天投诉“视线不清”。
去年入冬更热闹了。广场岗亭旁装了人脸识别和噪音监测杆,据说这一片在重点整治商业步行街偷拍事件的名单里挂着。老周眯起眼睛补了一句:“那杆子咔嚓咔嚓转,落一根针它都听得见动静。” 站街的人也忐忑——他们不怕烟熏火燎锅碗瓢盆,就怕监控头歪过来,对着他们塑料桶里的现金和纸壳子拍个来回。
其实规矩一直在松动,主要是两侧居民楼受不了。
楼层靠下住的是七十二岁的刘大爷,在窗沿下栽了三盆冬青。他扒着栏杆跟我絮叨:
“站街的炒米粉锅一热,辣油腥气顺着风就往二楼窗眼里钻,厚窗帘都挡不住。他们夏夜啤酒瓶摔碎在墙根,玻璃碴子扎破过摩托车胎。你说他们懒么?又不见得——冬日头顶霜帽子站三钟头,喉咙喊哑了才卖二十元钱板栗。”
矛盾就在这儿,烦他们的也被他们候着吃饭,一根藤上结两样瓜。
这次被抓,原因也简单:早上加了一台垃圾清运车进站前车道,占了一半原本属于站街人踱步揽客的空地。运输队和摊伙自己先闹起来,东西还堆在广场灯柱腿上。不一会儿联合执法队赶到,十几个人的临时摆卖点全给清回服务点。几个空罐头滚进垃圾桶缝隙,乒乒乓乓。
清场之后的冷清
中午我特意挑那新设的服务点遛过去,铁皮棚子里摆了八张桌子共用的顶棚。确实有穿新马甲的引导员指认位置,可是最靠口第一格里那个炒米条的师傅换了人,勺撞击锅沿的声音不对——水大得黏了。
不少熟客绕远路来寻旧的柳枝粽摊,那佝背老阿妈被安置在西排最深处,热白烟熏得她直揉迎风眼。问下一瓮什么开锅,她只管住托盘挪个角落遮风。问价格,原来三元的黄豆面粽子变成四元五角——倒是涨五角算作能正经遮太阳伞棚钱,她轻声说明白这两个多钟买不着的棚占位,意思是没忍住,叫我晌午饭点别忘拿碟水豆豉走。
太阳移过了二号侯车棚的玻璃翼,清空空的位置留下颜料般的暖色斑。巷口对面斑马又冲刺来大队穿橙色工服验票站的值班人员的队伍,他们的腰带环在上身灯光中一颗接一颗闪烁不连续。人流夹裹之外,先前空清地脚心用灰漆画出框里多了个小红塑料风轮——不知哪个摊主的浑圆小女坐在母亲卖筛瘪掉的红糖软沙糍粑搬出位置外面了,攥呀着,被风鞭扯着乱扭像一小截红刺梅挑在油毡阴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