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六岔路口足浴店电话|手艺人老周记了二十年的号码本
我蹲在店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拿铅笔头在牛皮纸本子背面划拉。嘉峪关六岔路口足浴店电话,写了一串,又拿手指头蘸唾沫蹭掉。本子边儿卷得跟油炸馓子似的,封面是“八四年全市手工业者通讯录”的旧挂历纸改的。
今儿个晌午,前头修自行车的老孟过来要这个电话,说腰疼得直不起来,想去烫个脚。我翻到夹着烟丝那页——第三百来个号。甘肃愣娃的洗脚师傅,换过三个铺面,电话号码一直没变。
老程序,把号抄在给他。“错了我赔你一双手套。”
老孟走了。风卷着六岔路口那棵老白杨的叶子,兜圈子。
1986年的铅字工
那年我刚满二十,进嘉峪关锅炉厂做钳工。厂子后面那条土路,正对着六岔路口的标牌——往南是火车站,往北是东湖土坝,西边是七一冰川的返程班车停靠地。下班五点半,工友们不爱回响应的单身楼,都坐在马路牙子上,看个体户支起白色的门帘。
头一家足浴店,是三个陕北姊妹合伙的。当时叫“泡脚铺”,地上挖了一排砖池子,煤炉子上蹲着铁皮壶。雪水淘洗过的陈皮和老姜片,放在搪瓷缸里,客人指定要哪味就续水哪味。
我在旁边卖了几年力气,一天能修出十双劳保鞋底子的模子。看姊妹仨日夜翻煤渣生火,怕冻坏了客人的脚底板,我打了一对铸铁的可移式加热架。算是半卖半送——她们执意把门帘上的挂绳头子全换成我裁的牛皮带。又留了个电话号,“往后修理炉子打这个”。
三天不亮,热乎乎的号码棚盖的胶轮上就来电话了。
拨过去找那个嗓门最亮、笑成响铃的张家口大姐。
酒泉钢厂供料的事,换不来半桶洗脚水
| 年份对照 | 铺面名头 | 门上挂件 | |
| 1988 | 姐妹泡脚第一店 | 弹簧钢洗脚盆夹 | |
| 1994 | 嘉峪关六岔路口足浴店 | 我自己折的铝合金搓脚板 | |
| 2001 | 分店在铁路南边开了三个月,黄了 | 不锈钢莲蓬头弯管还在我库房柜底下压着 |
前些年灶上的泥裂成蛤蟆皮,炉子呼噜呼噜像得了喘病,拖到店里的电话线因为雪扯拉断了,姊妹们的陕西口音哑了大半年。去了两次张掖看手艺,又把她们连劝带拽地按回原场地。柜台本来蒙着蓝漆布,换了白瓷方的号牌电箱。
洗了三回才扯明白那根电话线
头一趟去的是六岔路口东南角的暗青铁柜间,一整柜全是拨号盘的时代旧掉渣了。找到主配线的标记褪了大瓣,是“角铁27根”的标记墨线损得看不出拐角。手上灰太多,蹲到膝盖骨咬不下去,帽子让浮尘埋成灰褐色。
- 洗洁精掺水把线头去皮淬软
- 拔一根三股的棕皮线过去,绕在铸铁抱梁上缓再摸匀
- 拿先前做轴承余的不锈圆圈拉紧封帽
第二趟到得早,还是秋天,给姑娘们修了一把一把的高跟拖底座用黄铜锲,顺手续上测话筒线路绕数。第三趟正下沙子。那几个半月形的实底跟加宽的橡胶坡道轮毂全齐了,她们拿小铁锅煮了一锅大枣桂圆汤做“竣工汤”,吃圆了肚腔我也不客气。
同最后一位忙天的收账儿媳告黑号的清楚,原先洗衣粉口袋上用牙刷盖露水画的蘸速号码看久了眼睛酸啊。
今儿拨的这根竹竿调不出号码牌页
阳光扫过地上截掉半截的粉笔线,那些曾是标顾客脚码的画抠。我翻开往年的定额计算本子——字已经跟粉化了一样吃不住。去年六岔路口整过交叉改道铺沥青完工后,东口的电线檐子上贴了那么都新的管道小广告,通下水的声音扯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又坐了一盏茶回去扒索引页……翻见了,中间透蓝的那栏里。“嘉峪关六岔路口足浴店电话”——正着写是四个“四”,倒退那页纸上还有一个斜抽的搓澡巾线头。
于是抄整叠的一张大纸上。看着墨顺发乌。黄榆木压块黏在末行字脚旁。
夕阳忽然就熄在了北面剥皮的白杨树上,老孟补完的车胎在道牙子上倚了半个晌午,后胎上的水汽也该冷了。
你说修一辆永久加重的时间够不够人家烧洗三遍带刀口的生姜水。
我把本子里一页边缘散股的皮撮进自己腿后裤腰绑链子里去。好像这个下午已到底了,往南的广播电流擦电线——吱溜末了,六岔口等一班进城的改装三轮车,闷热的铁皮下有人提桶留了水汽味儿的硫磺粉。挨着修鞋箱的黑柄子板平举在膝上,扬起的灰星子旋了半圆又没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