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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市东城牛山站街在哪里|站牌后头第三棵榕树下的修表摊

我蹲在牛山站街的马路牙子上,膝盖压着一张磨出白毛边的旧报纸。摊开的红绒布上摆着十几块表,最边上那块上海牌机械表是早上八点收的,表主是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说要赶九点半的火车去惠州。

你要问东莞市东城牛山站街在哪里——喏,就我屁股底下这条街。公交站牌上写着“牛山站”,站牌背后第三棵榕树,树根拱起一块水泥地,我的摊子就支在这儿。修表摊没有名字,挂一块硬纸板,用记号笔写了“修表”两个字,风吹日晒,笔画都洇开了。

树荫底下的规矩

榕树是1987年栽的,那时候这一片还是农田。后来东城大道修通,公交线拉过来,拾荒的、摆摊的、等工的,慢慢聚成了一条街。老赵在路口卖肠粉,十年了,每天凌晨四点半支锅,煤炉子烧得通红。我比他晚,六点才来,铺开红绒布,把镊子、起子、放大镜摆成一排。

这条街不长,走完约莫三百步。东头是便利店,门脸窄,货架上落着灰,老板娘阿珍总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西头是理发店,写着“快剪10元”,镜子前那把转椅坐过两个学徒、三个师傅,现在的主人叫阿强,原来在东莞火车站摆摊,后来那边整改,搬过来了。

站得久了,认脸。每天下午两点,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头准时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块方形电子表,不修,就看看。后来我知道他以前是厂里模具工,退休后住在牛山那边的一个小区,每天走二十分钟过来,为的是这儿的日头晒得到椅子。

“你修了二十年表,知不知道这街上最准时的是什么?”他有一回问我。

我说是公交车的发车时刻。他摇头,指了指头顶的榕树叶,说:“是这棵树,每年三月底发新芽,一天不差。”

表针走过的地方

我的摊子,多的时候一天修八九块表,少的时候蹲一整天摸不到一块。现在戴表的人少了,手机上看时间,手一抬就能看一眼。但总有人来找我,大多是表里有念想的。

前两天一个中年女人拿来一块女式石英表,说是在南城那边买的,十年前就不走了,一直放在抽屉里。她打开后盖的时候我闻见一股樟脑味,表盘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黄渍。我换了电池,调了走时,她拿起表贴在耳边听了听,又放下来,说“走得挺安生”。然后多给了我十块钱抹布钱。

东莞东城这边新楼起得快,牛山站街两边的铁皮房换成了水泥楼,房租翻了有三角钱一样。有一家卖手机配件的搬来又搬走,招牌还留着半块蓝底白字。我在墙根底下看见过掉落的螺丝螺帽,也捡过一片表蒙子,后来安在一块老英纳格上,尺寸刚好。

这条街每个月总要变一点。去年秋天,路口挖开铺了管道,围挡了一个月,肠粉摊挪到我摊位对面临时卖。挖出来的黄土堆在路边,有老人说那是早年的田底子,肥得很。管道铺完,路面重新浇了水泥,比原先干净,但多了一道明显的接缝,像手表后盖的纹路。

站街的名字没人考究过。附近有个牛山村,以前村口拴着几头耕牛,后来地改成厂房,牛也没了。站街叫法大概是等车的人多,你问东莞市东城牛山站街在哪里,本地人就说:“公交站那条街嘛。”没人指错——因为就这么一条横着的街,两头都看得见。

一些常见的问法

刚在树下支摊那几年,隔两天就有人问:

  • “师傅,这附近有没有配钥匙的?”——有,往前三十米,修车铺隔壁,老师傅姓梁,手艺还在。
  • “我要去莞城,在牛山站等几路车?”——站牌底下贴着线路图,自己看,我眼神不如你。你若等到傍晚,可以问扫地的大姐,她在这条街扫了五年,车次背得比司机熟。
  • “这儿几点收摊?”——天黑就收,冬天天黑得早,我把表收进铁盒里就走。

问路的人里,有些是找站的,有些是找人的。去年有个外地小伙子拿着手机满街转,照片里是个背书包的孩子,他说是家里弟弟从老家跑出来打工,联系不上。我让他去便利店问问阿珍,阿珍给了他一个环卫工的号码。后来听说人是找到了,在附近工地上。这街上的人兜兜转转,最后都能拢到一块儿。

修表和守站街一样,拼的是一个“等”字。表不走,拆开看齿轮是否卡了,摆轮是否脏了;人不来,就看着车来车往。公交站每隔十分钟来一辆车,车门开了又关,下来的人步伐快慢不一。牛山站在东城东边,连着不少城中村,有的人下了车是回出租屋的,有的拖着行李箱,你只看就知道赶路的还是常住的。

一个收摊的傍晚

今天收摊晚了些。快七点的时候来了个骑电动车的男人,车筐里放着个塑料袋,打开是一块怀表,铜壳,边缘磨得发亮。他说是在旧货市场收的,不知道还走不走。

我拿放大镜看了看,说是大概1970年左右的老物件,发条还没锈死,可以试试。他坐在我带来的马扎上,看我打开后盖,用棉花蘸了酒精擦毛细孔。“师傅,”他说,“你这摊子在这条街多少年了?”

我说二十来年,刚来那年,街东头那棵榕树还不到现在的一半粗。他“哦”了一声,把怀表拿在手里掂了掂。表针走了几秒,他就着路灯的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表盘里的秒针卡住了——油泥堵住了摆轮。我用镊子轻轻拨了一遍,说:“回去多晃晃,过两天还卡的话再拿来看看。”

他骑车走了,尾灯红了半条街。我把红绒布四个角对折,把表收进铁饼干盒,镊子、起子、小刀放平,盖上盒盖锁好。起身的时候腿麻了一下,扶着榕树站了一会儿,树干上有好几道不知道谁刻的印子,粗的细的,有深有浅,最老的一道已经让树皮长得快要挡住,不掰开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路灯亮了,站街的地砖上落着几只蚂蚁,沿着砖缝往那棵榕树爬。明天早上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