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城中村100元左右的|够吃够住还带一截碎花布
“张师,您这裁缝铺子还开着呐?”我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车斗里摞着三卷新到的靛蓝劳动布。
张师从老花镜上方瞅我一眼,手里那把铁剪刀咔嚓一合,布头子落在地上。“开啥开,现在谁还扯布做衣裳。倒是你,拉这些料子去哪?”他放下剪刀,从围裙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是延安本地的“钟楼”牌,两块五一盒。
“桥儿沟那边,刚搬来几户大学生,要改窗帘。”我拍了拍车斗,“外加隔壁窑洞旅店要换一批床单,说好延安城中村100元左右的预算,我顺便给他们张罗。”
张师咳了两声,烟灰掉在堆满粉笔头的案板上。“价价价,我看你跟他们掰扯不了多久。桥儿沟那地界,一碗羊肉面从五块涨到十二,你去给人家铺一床单,够工钱不?”
改造费是个实打实的来回账
桥儿沟,延安城东那片老城中村,红砖墙面,有的刷了白灰,有的露着青砖。巷子窄,最宽处只能过一辆三轮,上空扯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和粗布晾衣绳,绳上挂着各色围裙、袜子和小孩的棉裤。
我走街串巷修缝纫机、卖布头、兼做小修小改,在这片混了二十年。最近这半年,巷子里开起第三家青旅,屋顶加了一层铁皮房,隔壁卖饸饹的摊子改成烧烤店。住户换了一拨,从前的老伙计搬走大半,现在住的多是艺校学生、写生的画家、背包客。
房东马叔,三十来年一直住最里头的石箍窑,吃住都讲究接地气,把东边两间瓦房租给一伙学油画的。周二过去量尺寸,马叔迎出来,攥着一把毛票:“何姐,麻烦你这趟。两个屋的窗帘,加上那扇老木窗缺个插销,总共多少?”
我从包里掏出皮尺,新皮尺是福建印花的,卷起来带一圈红边。“窗帘布用十块钱一米的粗棉,剩点边角我给你缝俩抱枕套。插销我自备,收一块工钱。折算下来,延安城中村100元左右的改造费,正好齐活。”
马叔把手里的毛票往桌上一拍,那声响脆生生的:“行!就按你说的办。别糊弄我,那截花布可得给我留够了。”
实际用度从来不是单一价格能盖住的
- 窗帘布两幅,各1米5宽,裁成两片,成本约22块;
- 挂钩掉了一半,我去小东门五金店配,一斤装的那袋,3块5;
- 老木窗插销一块,旧合页上油两块;
- 给马叔缝的抱枕,用旧碎布拼的,只收一个工本费2块。
总共没超五十,剩下五十块,我和马叔说好,给他换成一副耐磨的门把手。桥儿沟的铺子卖价要四十五,我托人从李渠镇捎了一副,实付三十八,余额当跑腿油钱。一百块钱,在这一片能办的事,比多数人想的要多。
房租小账和工价的磨损
隔天把钱和马叔结清时,他正在院门口修他那辆二八大杠,车条断了两根。他感叹说:“八十年代我刚顶班那会儿,厂里职工食堂一顿烩菜才四毛,现在延安城中村100元左右的活儿,你得干一下午才换来。”
我笑:“你那会儿是端着铁饭碗的。我九十年代初从志丹下来,在五中门口摆缝纫摊,补一条补丁收两毛钱。后来搬到巷子里,租过一间没窗户的平房,月租十五块。如今这间房月租,我问过,开口就是五百五,管水不管电。”
马叔把链条接上,抹了一把机油在手上。“所以说,一百块是个拿捏的分寸。讲高了,租客皱眉头,讲低了,我这一院房的打理费给不上。你算算,墙皮每年要铲一次,水管夏天爆一回,换一截管子连工带料就得八十多,你说这钱挣得省心啊?”
我没答话,把他家的弹簧铰链拆下来,换了新的,正好把一百元的末梢花完。旧的铰链锈得扭不动,拆下来扔进蛇皮袋,回头能攒一起卖废铁。
准备走的时候,隔壁小院一个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一块靛蓝蜡染布:“何姐,你看这个,旧门帘换下来的,还能裁成两个小桌子布不?”
我展开那块布看了看,折痕里带着干透的水泥点子,边上脱了三道线,但中间的花纹还完好。“能啊,废布利用了,收你五块钱手工。”
她笑了:“那行,我这儿还有半卷纱布,也搁你那儿,改天做个厨房通风口的小帘子。”
我接过纱布卷,卷得并不规整,尾部鼓起来一坨,是用橡皮筋扎的。我顺手把这块布和马叔家的碎布头绑在一起,塞进三轮车座底下的铁盒里。延安城中村100元左右的这一角,又在一地布头里,落停了一个日常夜晚。
天黑透时我骑车出巷子,桥儿沟沟口的霓虹灯牌亮着,上面写“如家民宿”,旁边挂一串旧葫芦,风一吹磕碰出哨响——谁家晚饭的炒洋芋味顺着一个打开的窗缝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