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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玉洁足浴二楼是干什么的|二楼原来是街坊们的共享活动室

如今走进襄阳玉洁足浴,一楼照样是药香混着水汽的理疗区,可二楼那扇对开的木门后面,早没了十年前“按摩包厢”的旧模样。我上个月去那儿找人,顺着楼梯上去倒真吃了一惊——墙上的挂钟还是我老伴当年从百货大楼买的那种上海牌,可屋子里摆的是四张折叠桌,桌子上摊着象棋、毛线和一摞《楚天都市报》,靠窗那排塑料椅坐着几个熟面孔,正为一个“马后炮”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得从1987年说起了。那时这楼楼下是国营东风浴池的“修脚部”,楼上是集体宿舍,住着毛巾厂的单身女工。我那时候三十出头,在清河路中学教语文,隔三差五领着学生来浴池打扫卫生。有一回修脚的周师傅指着头顶说:“楼上那屋空着可惜,你们要是下午来,倒可以借张桌子写作业。”我上去看过,水泥地面,墙皮一碰就掉,窗户对着樊城的老码头,倒是亮堂。后来真有几个学生放了学就往这儿跑,趴在一张缺角的乒乓球台上抄课文。

到了九十年代初,楼下承包出去开了玉洁足浴,招牌用红漆刷在铁皮上,风吹日晒褪成粉白色。二楼那屋子仍然搁着几张退役的浴床,偶尔有人问老板能不能爬上去躺一会儿。老板是个瘦高个,姓贺,戴副玳瑁框眼镜,讲话带着豫剧腔。他不做那躺床的生意,嫌二楼楼板旧,放大家伙怕闪了腰,只让附近修鞋的吴老三把补鞋机搬来,占了个墙角。吴老三在那角上补了三年鞋,修过我的千层底布鞋,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真正让二楼醒过来的,是1998年冬天连日大雪那阵子。老码头的渡船停了五天,桥头卖糊辣汤的刘嫂、车棚看车的赵大爷,还有十几个走不了船的外地挑夫,都被大雪堵在街上。贺老板把二楼门钥匙丢给我,说:“你当老师的规矩多,给大伙儿烧壶水,下下棋,总比在雪地里跺脚强。”我从家里提来铝壶和搪瓷缸子,又去学校借了副象棋。那一冬,二楼成了“躲雪房”,电炉子烤着湿鞋,墙角的石灰受潮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底下老浴池的蓝绿油漆色。

后来的事,街坊们都门儿清。二楼慢慢变成固定的活动室,周一到周五早上是退休老人下象棋,下午有织毛衣的、纳鞋底的、教小孩子打算盘的。贺老板索性拆了那几张碍事的旧浴床,腾出地方摆了两排长条凳。他跟我说:“楼下是泡脚松骨的地儿,楼上就是泡心松骨的地儿。”我把他这话学给樊城一中的物理老师听,那老兄扶了扶眼镜接了半句——那不就是“精神上的热毛巾”么。2003年非典那阵儿,二楼还被居委会征去当过临时体温登记点,竖着三块黑板,上面写的电话号码我都还记得。

眼下这屋子里的东西,没一样值钱的,可都没舍得扔。贺老板的侄子搞装修,想给墙壁刷漆,被我拦住了;我说那墙角的蓝绿色油漆皮剥落得跟抽象画似的,有年份有故事的物什,修旧如旧才合宜。吴老三的补鞋机早坏了,搁在窗台上当花架,养着两盆剑兰;象棋象棋盘翻过来压着一条毛线裤,织了一半,横着一根竹签子,怕是谁家婶子织到一半去洗手做饭了。

昨儿下午我又上去坐了一会儿,靠窗的老位置坐着戴护耳毛线帽的秦大爷,正教一个梳羊角辫的小丫头走“巡河车”。丫头手小,攥不住棋子,秦大爷就把自己的大指头垫在棋子下面托着,教她体会“拍子进河”的气力。窗外的凤凰自行车一辆辆响着铃过去,老码头方向传来轮渡的柴油机突突声。小姑娘仰头问:“爷爷,底下那股中草药味会不会串上来呀?”秦大爷把那颗“卒”推进楚河汉界,反问她:我问你,你说的串上来的味道,像不像哪一年蒸过年糕的笼布味儿?小姑娘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不像。

那丫头哪知道,这二楼的气味本来就是层层叠着长的,老木头吸过十几年的水汽,也吸过棋友的旱烟、毛线的羊毛味、搪瓷缸子里的老茶梗,每一层都留着,谁也不肯彻底走。贺老板的钥匙还挂在他那红漆钥匙扣上,窗台剑兰的叶片厚墩墩的,青得能照见整条巷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