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全国征兵,作者: ,:

唐都医院附近晚上耍的地方|夜市排档与公园步道

晚上九点半,我从唐都医院东门出来。白天的车流退下去了,马路牙子上蹲着几个穿陪护服的中年人,手里捏着手机充电线,低头刷短视频。旁边花坛边沿坐了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桶,桶盖上搭了件旧棉袄——她大概是要进住院部探视,但夜间探视九点就停了。

我往北走。新寺路这一段路灯亮得早,六点半就全开了,但光线昏黄,照到人行道砖缝里滋出来的草上,影子拖得老长。路对面那排门面房,白天的按摩店和五金店都拉下卷帘门,只有几家食肆亮着灯,招牌是LED的,红绿字在夜里特别扎眼。

夜市摊主的老位置

第一个摊子卖炸串,三轮车改的,玻璃柜里码着豆腐皮、茄子、鱿鱼须和骨肉相连。老板娘姓周,她说她在这块儿摆了六年,以前在长乐路那边,后来医院新大楼盖起来,病人和家属多了,她就挪过来。“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最忙是十点过后,陪护的出来换换气,买点热乎的。”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要了十串面筋,没刷辣。周姐问他今天咋样,他说:“还行,急诊今晚没怎么闹。”两人对话简短,没人提医院里具体的事。我站在旁边,闻到炸油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淡味,在夜风里飘开。

“在这边做生意,不用问人家为啥来医院,问了人家也不想说。你就管把串炸脆,酱刷匀。”周姐说着,把一串刚出锅的鸡皮递给我,油滴在纸托上,渗出一圈印记。

席王村的巷子与台球厅

往西走二十分钟,席王村的巷子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巷口两家水果店还开着,电子秤的屏幕蓝幽幽地亮着,老板坐着剪葡萄梗,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再往里,一排小旅馆的招牌挨挤着,什么“安馨”“顺达”“康悦”,二楼窗户多数亮着,有的纱帘后有人影晃。

村中间有个台球厅,门脸不大,两扇玻璃门里透出绿光。走进去,六张桌子,四张有人。打球的年轻人多是二十岁上下,有些是陪家属来的,白天在医院轮班,晚上出来透口气击几杆。角落里一个瘦高个,球杆架在虎口上,俯身瞄准母球,出杆,白球撞散红球堆,有颗直接落袋。他直起身,擦了擦杆头,没说一句话。

台球厅里噼啪的撞击声,和医院走廊里的安静是完全相反的两极。

跑步的环线与夜钓的灞河

要是愿意走远点,医院正南方向那条绕城高速辅路,晚上人少车也少,不少人沿着路肩跑步。路灯间距大,中间黑一段亮一段,脚踩在沥青上,掌心厚的节奏。我遇见过一个跑者,小腿肚子上贴着肌贴,他说他在这跑了三年,以前是给老婆送饭等手术,后来老婆出院了,他反倒养成了习惯。“一周来三四回,每次五公里,跑完坐在路边抽烟,脑子清爽。”

再往南,过了那座跨灞河的桥,桥下河边有夜钓的人。亮着蓝光电子漂,一支支插在水面出不去多远。钓者大多不说话,只偶尔收竿换饵。河面上有雾,路灯橘光照过去,雾成了淡金色,漂子动一下,水面圈开几道纹。

便利店门口的深夜座位

回到医院西门正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雨棚下有两张折叠桌和四把塑料椅。这不是店家的,是住附近的街坊自己放的,因为上夜班的护士、等化验结果的家属和老来看急诊的老人,需要个坐的地方。

此刻椅子上坐了两个人。一个女人在吃关东煮,萝卜和丸子用纸杯装着,她一连咬了三口,筷子尖在汤里搅了搅,又夹出一块豆腐。她对面那个男的手里攥着一张住院缴费单,纸角被他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纸就变得毛软了。

他没进店买东西,只坐在那,偶尔抬头看对面住院部大楼的亮灯窗口。十一层的灯光亮得最多,那是ICU外面的休息区。他看了看手机上时间,九点五十二分,又放下手机。

我买了一杯热豆浆,坐到另一张空椅子上。豆浆是现磨的,有豆渣没滤净,喝着粗嗓子。便利店的自动门一顿一顿开合,每一次都送出一阵冷气,然后又合拢。街对面的小卖部老板栓了一条黄狗,狗卧在门垫上,有人经过也不抬眼皮。

那男人起身走了,往南边的人行道方向。缴费单留在椅子上,他忘了拿。夜风过来,纸片一角翘起来,又落下。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丢进垃圾桶,转头看那张折叠桌,桌面有水渍,不知是茶是汽水,映着路灯,泛着一小块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