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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南县站大街晚上有哪|老哥问夜摊,我跟你唠个明白

老哥哥,来信收着了。你问阜南县站大街晚上有哪,我这就跟你细细说。咱这条街,白天是车站跟前的水泥路,一到擦黑,路灯底下就跟变戏法似的,冒出两溜儿铁皮棚子。你从老车站南门出来,往东数三十步,头一家准是卖卤猪蹄的,高压锅的气阀“呲呲”顶着白汽,老远就能闻见八角桂皮味。我上礼拜六晚上去溜达,还见着那个戴解放帽的老汉,拿个蒲扇给猪蹄扇蚊子呢。

你要是问晚上有哪,我分三样给你讲——一来是吃食摊子,二来是修车补胎的灯,三来是下棋打牌加放露天电影的场子。咱这街上,天黑透了才热闹,跟白天两副面孔。车站下午五点半末班车一开走,站前广场的铁门“哗啦”一锁,摆摊的就推着三轮车从巷子口涌出来,快得很,一刻钟不到,几十辆小车就排成两行。

吃食摊子,从头串到尾

正对站门口那个煎饼果子摊,是小刘两口子。他们家的面糊是绿豆加小米磨的,摊开来薄得透亮,磕一个鸡蛋往上头一浇,撒葱花、抹甜面酱,再夹一根刚炸的馓子。晚上八点半左右人多,要排队,得拿扑克牌当号。有一回我站边上等着,听见前头一个穿校服的姑娘跟她同学说:

“我妈说了,晚自习回来不许吃辣条,就准我吃这套煎饼,加俩蛋。”

她那同学就把手里烤面筋的火腿肠掰了半根递过去,俩人在路灯底下分着吃,笑得咯吱咯吱的。

往西走二十来米,是个卖水烙馍的摊子。老板娘姓孙,阜南县城关镇本地人,她那个小铁皮炉子上头架着三四层笼屉,每层里都躺着五六张透亮的面皮。你点一张,她拿筷子夹出来铺在案板上,往上头码土豆丝、还有那种熥得干香的豆腐干子,再撒一把刚炸的辣椒油——哎,那个香。她这儿有张小矮桌,配仨塑料圆凳,你要是走累了,坐那儿吃,她还能帮你把水壶满上槐花茶。老哥哥,你说咱上回蹲在铁路桥下头喝茶,是不是也是这股子槐花味儿?

晚间修车摊,比白天还亮堂

你别觉得晚上就光有吃的,老张头的修车摊子,晚上照常摆,还专门挂了个疝气灯。小灯泡白亮白亮的,能照出去十来米。他这儿不光修带,还补车圈,家里有人买了一种红色的粘胶皮,补完渗水都渗不去。有天晚上十点多,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赶路,前胎碾了玻璃渣子,刺溜一声瘪了。老张头蹲在那儿,拿锉刀来回锉内胎,“嘶啦嘶啦”的声儿,听着跟拉二胡似的。小伙子着急,老张头头也没抬:

“急啥,几分钟的事。你旁边那家羊肉串摊子,先撸两串去,不够吃我给你垫钱。”

那小伙子真就跑去要了十串羊肉,回来的时候胎都补好了,还带了一根烤肠塞给老张头。老张头没要,说“牙口不好,啃不动”,转身从铁皮盒里拿块西瓜自己啃上了。

广场活动,下棋看电影

站大街的广场东头,白天天热晒得很,一到晚上倒是凉快。有俩老头,一个姓于一个姓柳,单位里退休的,先天天拎着小马扎来下象棋。那棋盘就铺在水泥台子上,棋子是石头做的,下起来“啪嗒啪嗒”直响。边上围一圈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还有的拿塑料袋垫着坐。于老头有个毛病,落子儿前想半天,老柳拍着大腿催他:

“你这棋子沾了胶了?挪不走了?”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就笑,他那铁皮桶里煨着七八个红薯,热乎气从盖缝里往上顶,闻着甜丝丝的。要说的是,看棋的人里有一半是来这儿等露天电影的。

广场在礼拜五、六晚上放电影,一个大布幕扯在两棵梧桐树中间,机器是老式胶片机,过去放的时候总有一道一道的白线划痕,但不碍事。坐地上的人自己拿报纸铺着,后头立着几辆电瓶车,车座上坐着带孩子的年轻妈妈。有一回放《地道战》,黑白的,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正放的时候,卖甘蔗汁的推着小车来来回回,那甘蔗是青皮的,搁在铁皮案板上,“咔”一声劈开,汁水溅到地上,引了老多蚂蚁来。我就在想,这蚂蚁是不是也爱瞧个热闹?老哥你要是哪天晚上来,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等我,我拎两把躺椅去。还有那家姓侯的炸串摊,七毛钱一串的素鸡,炸得焦黄,裹一层芝麻酱,是你嫂子都夸过的味道。

棚子后头的事情

咱说这站大街的晚上,也不全是吃喝。车站西墙跟下头,有一排铁皮做的候车棚子,白天空着,晚上有卖菜籽的、卖扫帚苗的,还有个给人写字的——那人拿一支大毛笔,蘸着清水在水泥地上写对联,写一个字的水印子能风干好长时间。他桌子角上搁一个搪瓷缸子,有人扔个五毛一块的,他就道声谢,不扔也不要紧,他照旧写。

还有那几个坐轮椅的老人在南门口路灯下扎堆儿,人人手里摇着一把老蒲扇,边拍腿边聊当年修淮河的事。他们聊起解放前在船上运粮食,说船板上钉着防滑的麻袋片,冬夜里冻得鼻涕直流。没人讲什么大道理,全是一句接一句的琐碎话,偶尔谁从塑料袋里摸出两粒炒花生来,往你手心倒一颗,也不多言。

你看,我这啰嗦了半天,到这儿才想起来——车站隔壁那家小旅店门口挂的红灯泡,至今还亮着,是那种绿罩子底下套着粉光的老灯管。有人穿过那光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速食鸡汁面。前台桌上的那台老电话铃响过好几回,多半是打来问“班车明早几点”的。你下回来,别着急赶末班车,就在这灯底下坐一会儿,伸手摸摸那铁皮的测温,凉凉的,带着白天晒剩下的余温。你数数路过几个穿拖鞋的、几个扛行李卷的,数到第七个,大概就能听见候车棚那头卖糖葫芦的竹签子刮锅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