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个高颜值网红美女|南城旧巷里的网红面馆探访
周四下午四点,我按约好的时间到了南城老区的那条巷子。巷口卖糖炒栗子的摊贩刚支起铁锅,栗子混着粗砂在铁铲底下翻动,焦甜味顺着风往人鼻孔里钻。往里走三十步,左边是修了二十年钟表的老师傅档口,右边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字号掉了漆,勉强认出“新民里12号”。约的那个高颜值网红美女要带我探的面馆,就夹在这排老房子中间,门脸只有两米宽,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板,上面刻着“顺记”两个字。
面馆里只有四张方桌,桌面漆面磨得斑驳,露出底下木头原色。墙角立着一台旧式落地电扇,扇叶转起来咯吱响,吹得墙上的挂历一角翻卷。挂历是去年十二月的,红字印着“宜纳财”,底下配着一幅山水画,角落被烟火气熏得发黄。老板娘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灶台前切葱花,刀落在砧板上笃笃响,头也不抬问了句:“几位?”
人没到先闻声,等到第七分钟
我看了下手机,约定的时间过了七分钟。巷子里电动车喇叭响了两声,接着是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哒、哒、哒,节奏比普通人快一截。那姑娘推门进来,穿一件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下配深灰色阔腿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没戴墨镜也没带助理,手里就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口露出来一截绿笋。
她冲老板娘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直接把笋放在案板边上:“陈姨,今早在早市看到的,嫩得很。”
老板娘这时才抬头,眼睛弯起来:“小周你上次说那笋要焯水再炒,我试了,确实不涩了。”
我坐在靠墙那张桌子边,看她熟门熟路地去角落的消毒柜拿了两只白瓷碗。碗沿磕出几个小缺口,她用开水烫了两遍,先是自己的,再是我的。没有寒暄客套,她把碗放在我面前,拉开对面椅子坐下:“这家拌面做得好,你尝猪肝的,我吃腰花的。”
我就这样在下午四点半,跟着一个从短视频里走出来的面馆常客,坐在逼仄的老铺子里等两碗现炒的浇头面。她那个帆布袋上印着一行英文,线头有些松,像是背了好几年。看得出她不是为拍视频来的,进门到现在没掏手机。
浇头下锅的功夫,聊了面和来历
等面的时候,我注意到灶台边上贴着张泛白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浇头现炒,米醋自己倒”。她顺着我看的方向说:“这家以前开在胜利桥下面,一九九几年的时候,我爸骑车带我来吃过。后来桥拆了,搬到这里,陈姨就是当时那个下面的大姐的女儿。”她说话不紧不慢,手指下意识地转动桌上那根竹筷,筷子尖磨得发亮。
我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上,问她:“你平时出去吃饭都这么找地方?”
她摇头,说大部分时候还是看推荐,但有些老店,推的人少,得靠自己一条街一条街地走。她说她最开始做那二三十条视频,就是扛着三脚架在城西的老居民区里晃,碰上好看的门头就拍个几秒。有一条视频拍了锁匠铺门口挂着的几十把旧钥匙,没想到转了三四万次。那个锁匠后来还专门找她道谢,说铺子里那两天多来了几个配钥匙的年轻人。
面端上来了。猪肝浇头用的新鲜猪肝,切得薄厚不均,明显是手切的,有几个地方带一点点筋,嚼起来有点韧。酱色裹得均匀,配了几根小青菜和一小撮葱花。面条是宽面,压在碗底,翻上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热气。她吃腰花面吃得认真,夹起一片腰花先吹两口气,再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朝灶台方向竖了下大拇指,没说话。
我放下筷子问:“你这算是给老店做宣传,图什么?”她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想了想说:“不图什么。我就是把吃到嘴里的东西拍下来,顺手把位置标出来。要是有人看了也去,那家店能多卖几碗,就算没白拍。”
她说她之前拍过一家酸汤饺子的店,在城北一条快拆迁的街上,拍的时候老板正在包饺子,也没抬头。视频发出去第二天,老板儿子在评论区留言,说那天他妈多卖了三屉面皮。这个约出来的高颜值网红美女,在吃第三口面的时候,把这段话讲得跟报菜名一样平淡。
她手机里没有这家店的滤镜版本
吃完面,老板娘过来收碗,顺手往桌上搁了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干,算是送客的。那姑娘又用自己带的保温杯接了杯白开水,靠在桌边慢慢喝。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巷口的栗子摊换了人值守,换成一个戴袖套的中年男人,铲子的节奏比之前那位更急一些。
她的手机亮了两次,屏幕上弹出微信消息,她瞄了一眼没有点开。我瞥到她的锁屏壁纸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居民楼阳台栏杆上放着一盆晒蔫的朝天椒。她说那是她外婆家,前年因为墙皮脱落列入老旧小区改造,栏杆换了新的,那盆辣椒也挪去了室内。她用那张照片锁屏,大概是觉得旧的栏杆和晒裂的红椒看着踏实。
穿蓝布围裙的老板娘这时候走过来,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巷子里有人骑着电动三轮车经过,车斗里载着几捆大葱和两只灰毛的鹅。老板娘回头对我们说:“下雨了,你们再坐会儿不急。”我探头看了下门外的青石板路面,确实洇了一层深色水迹,雨点不大,但落得密。
她没有急着走,把帆布袋里的绿笋拿出来,剖开一道缝,放到老板娘的操作台上,说是明早加进去煮个汤。老板娘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有些发旧的、用硬纸板剪成的号码牌,递给她,说是附近一个服装厂倒出来的边角料箱,每个礼拜六上午九点去,袋子随便装,两块钱一个。
我站在檐下等雨势小一些,看着这个高颜值网红美女小心地把那张硬纸板号码牌放进帆布袋的夹层里。她的口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嘴唇上只剩一点淡淡的底色,弯下腰时,马尾辫从肩头滑到胸前。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她这次拿起来拿了一会儿,又放回口袋。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面馆门外的旧煤炉上烧着一壶水,壶嘴滋滋冒出白汽。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碗面的碗底,酱汁干在瓷面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迹。她这时候站起来,对我说了一句话没有头尾的话:“这个牌子还让用,说明厂子没搬走,改天可以去看看。”
她没撑伞,走进雨里,帆布袋往肩上一甩,脚步比来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