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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路北区哪有小巷子|老张问路我领你串一串

老张,上个月你来信问我唐山路北区哪有小巷子,我拖到今天才动笔,你别挑理。我这人你知道,一忙活社区里那点儿事就忘了时辰。你要找的不是那种宽马路、大商场边上亮堂堂的胡同,是那种能闻见炸带鱼味儿、听见象棋落子声的老巷子,对吧?我这就跟你说道说道,保准你按我说的走,鞋底儿上能沾着唐山老城的土腥气。

路北区这地方,跟路南区不一样。路南那边火车站修得早,街面敞亮;路北这边是后发展的,但老巷子反而藏在楼缝子里,跟人的毛细血管似的,不仔细瞅根本看不见。你要是从百货大楼那个十字路口往北拐,别走大道,看见一个卖搪瓷缸子、铝饭盒的小摊儿没?那摊儿后头就是一条口子特窄的巷子,叫元宝胡同。我年轻时候在那边住了十二年。

头一条巷子得从早点摊儿认门

元宝胡同的入口顶多一米五宽,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常年搁着三四个马扎,那是修鞋匠赵爷的营生家什。赵爷今年七十有六,比我大四岁,耳朵背,你跟他说话得扯嗓子喊。他就认胡同里头的街坊,外头人找他修鞋,他先抬眼打量人家的鞋底子——磨得偏了不给修,说“伤鞋”。我那双黑灯芯绒棉鞋就是他给换了两次底,第二回换了牛筋底,踏在青石板上“梆梆”响,跟敲梆子似的。

你顺着元宝胡同往里走,左手边第三家是早年间的副食店改的早点铺。老板姓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招呼人。他家豆腐脑卤子厚,里头搁了黄花菜、木耳丝、还有指甲盖大的肉丁。我每回去都坐那张靠墙的桌子,墙皮上让蹭饭的孩子们拿粉笔画了好些“大王”“乌龟”,谁也没擦过。老板说这是老物件儿,擦了可惜。你坐那儿吃一碗豆腐脑配两根油条,抬头能看见房梁上吊着个竹篮子,里面放着干辣椒和蒜辫子——那是我帮他挂上去的,怕耗子祸害。算算也有五年了。

赵爷有一回跟我说:“胡同不怕窄,怕的是人心宽了,墙就不认识你了。”我当时没接话,后来想,他说的在理。

第二条巷子得数着电线杆找

出了元宝胡同东口,你贴着二中的围墙往东走,数到第七根水泥电线杆,就能瞧见一个铁皮焊的报箱子歪在墙根儿上,箱子底下压着块红砖。搬开红砖,露出个只能过一辆推车的豁口,这就是葫芦巷。这条巷子短,走到底不过百来米,但分两截,前窄后宽,真跟葫芦似的。

葫芦巷里头住着个画玻璃画的周师傅,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他屋里堆满了废玻璃镜子、旧窗户框,都是别人扔了他捡回来的。他拿金刚石划玻璃,嘴里念叨“横平竖直”,画出来的金鱼、牡丹,从背面看跟活的似的。你要是感兴趣,递根烟给他,他能给你讲俩钟头。但你别提让他卖画的事,他嫌俗。巷子尽头那户人家的院墙长满了爬山虎,门墩是青石的,左边那只磨得没了棱角,右边那只还算齐整。你说怪不怪?一边丢在时代里,一边还守着老样子。

葫芦巷南侧有个垃圾清运点,每天早晨六点来钟垃圾车准时来,倒车的蜂鸣器把人都吵醒,但没人抱怨。住这巷子里的老住户都懂得:

  • 早上七点之前别在巷子里抽烟,环卫工推车过不去。
  • 下雨天门口得垫块纸板,防滑,也是给踩车辙的邻居一个方便。
  • 腊月里蒸粘豆包,谁家笼屉揭了盖儿,准分一圈儿。

还有一条叫耳朵眼儿街,但那是好听的叫法

再往南走个两三站地,消防队旁边有个斜叉路,老辈人管它叫“耳朵眼儿”,因为窄得连自行车出了故障都得扛着走。路牌上写的是“利民巷”,名儿正,但大家都不认。这巷子的墙根底下一年到头蹲着几个下象棋的老汉,石头棋盘上刻的字都磨没了,落子的时候靠听声——“啪”一声脆响,就知道是车;“闷”一声,八成是卒。有个姓耿的老兄,以前是一个厂里的八级钳工,手巧,棋臭,输了就摘了帽子挠头皮,头发都让挠没了一半。

你要问他唐山路北区哪有小巷子,他准给你画个简单的图,歪歪扭扭的,但比手机地图准。他管那叫“手绘导航”。我那儿还留着他给画的一张纸,墨早就洇了,但还夹在《古文观止》里。

别光惦记找巷子,你得备点东西

老张,你真要来串这些小巷子,我有个单子给你列上,省得你空手来,跟巷子里的老人们大眼瞪小眼:

带什么干什么用注意
一听风油精巷子深,蚊子毒别带花露水,老人嫌香味冲
老棋子儿或磁铁象棋跟耿老头下一盘他没四十五分钟以上不跟你走
现在烟不好带递根烟搭个话散烟时别忘了蹲着,站着不礼貌

哎,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客套。你去那条最窄的利民巷,带不带东西都一样,他们认得的是你这人有没有耐心蹲下来跟他们聊十分钟闲篇儿。我上回领个外甥去,他站那儿两分钟就开始刷手机,回来路上让一条黄狗追了半条街,狗都不待见他——你说逗不逗?

天儿不早了,邻居小周喊我去帮他看看他那辆电三轮的刹车。你要是哪天来,提前往门缝里塞个纸条就行,我一般中午在家。你到了唐山北站,坐公交到消防队那站下,别问路,顺着烧饼铺飘出来的芝麻香味儿走,往西拐,碰见第一棵歪脖子榆树,就说明你离我说的那几条巷子不远了。那榆树底下常有只白猫趴在光斑里打盹儿,脖子底下有一撮灰毛。你要是看见它了,别摸它——它挠人狠着呢。不过它跑的时候尾巴是翘着的,那你就对了。那块墙根上有人用粉笔写着俩字,被雨水冲得剩半个——等你来了自己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