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律书屋,作者: ,:

南通崇川区一条街在哪|官地街退居二线,新夜市藏在城南

你问南通崇川区一条街在哪,我先把话说死:你要找的那条能逛能吃、带外地朋友不丢面子的街,不是南大街,也不是环城西路,而是沿河巷的南延段——大家俗话叫它“新官地”。老官地街拆了快二十年,旧门牌都收进博物馆了,可街名跟着摊位挪到了虹桥路南边,离跃龙路加油站往东走三百步,看见一排铁皮棚子顶上加盖蓝色雨布,那就是。

我在跃龙中学教书那会儿,放学总从官地街穿过去买烧饼。1987年,街面窄得连黄鱼车对开都要错身,两边是水磨石柜台,卖针头线脑的老孙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他女儿孙小琴现在在“新官地”租了第三个档口,卖现炸肉串,竹签子竖在搪瓷缸里,旁边还放着当年那个红漆木盒——专装零钱的,盒盖合页松了,用橡皮筋捆着。

官府门口的地摊,怎么就长成了三条分支

老官地的“官”字,说的是旧时州府衙门口。民国《南通县图志》上划的那段路,正对城隍庙西墙根,原本是听差、抬轿、卖水人歇脚的地方。到我小时候——1960年代初——已经成了固定集市,木板搭的货架,铁皮剪成的招牌,卖腌菜的坛子贴着红纸,纸上是“本店自置”四个颜体字。穿黑布棉袄的钟巡检每天下午来走一圈,不是巡逻,是找他相好的剃头匠老王说书解闷。

拆迁动议1999年出的公示,贴在路口水杉树上,白纸黑字红印章。商量补偿那几个月,街坊们白天摆摊,晚上在居委会会议室嗑瓜子吵架。吵赢的搬到虹桥路,租不起门面的就推个三轮流动。孙小琴她爸属于前者:当时花了八千块,买了现在靠里第二个档口的永久使用权,铁皮顶换过三回,墙上的“官地特色鱼圆”五个字是他自己拿油漆刷的,年年重描。

新街上你能找到什么,我来盘一本细账

每天清早六点半到八点半,街口最热闹,不卖菜,卖早点与旧货的混搭阵势。四个炸油条的摊子是铁打的营盘,插在水泥桩之间,面粉他们连夜在小燕子磨坊定的,带麦麸的粗面,炸出来发黄,嚼着有颗粒感。旁边两档卖豆腐脑的——是那种石膏点卤的,凝成蛋羹样,不兴现在那种葡萄糖酸内酯的透明质。

  • 老马家的酱油混沌,汤头用虾籽熬,从老太爷手上传承了三代。您问他汤里还有别家没有的东西吗?他拿勺子指指窗口挂着的那串青灰色干鱿鱼,说真正吊在风里的。
  • 延街向前摸得过三十步,张婶出清旧杂物,印着“南通市第二纺织机械厂”字样的蓝白塘瓷缸,五块钱一个;铁皮发条青蛙,拧两圈能蹦半个台阶的老款,少说二十几个。
  • 下午三点后,缝纫档陆瞎子收工吃茶,小堆车上摆一只木把電熨斗,烧电加热的,压在前襟左边,帮小孩校服订名牌——刺绣字是手工的“三(2)班 王小满”,这手艺起初只给跃龙中学学生做过。
新旧官地对照速查
旧街方位老航道局宿舍墙外,南大街西侧,门牌止于161号
新街方位虹桥路加油站以东,老液压件厂宿舍后墙背后,东头到新光滤清器厂大门为止
形态差异旧街完全露天,新街两头有铁门,下雨也不积水,下水道每一米就有铁篦子

年轻游客爱举着手机问:“这就是一条街?这跟菜场差不了多少。”我不反驳。您想想,宜家那块是收门票的样板间,迪士尼那座内部连面包都要排队,可这儿拿十块钱能把甜的食物配上咸的汤水送进嘴里——旁边卖蟹壳黄的骆师傅,烤炉是一个去底的汽油桶,内壁抹碱水,面胚贴着生胚进去,五分钟多二十秒,贴在外面这层必须焦而不苦。

整条街的铺,绝大多数没有招牌,是信得过熟人就不得迟到。孙小琴跟我讲,前一阵有电商公司想把这条街改造成室内创意集市,抬进来几卡车冷光灯和假绿植。走到其中测人流的那人够背的,裤脚从缝纫机的机头上粘到一块粘了十年的口香糖。这路转念回了对方一眼,“你问我搞成西塘那样有人来吗?”孙小琴低头拿竹签翻面,那股油烟气附着在她套袖上,泛着从幼年攒下来的包浆味。人走了。

今早落过一阵过云雨,我还看到街口肯德基配送的电动车对着铁皮棚发呆——那系统地图上新街还叫“无名道路”呢,只有太阳移到街当中那条西晒墙裂缝垂直的位置,隔这两百九十秒不到,来自西墙修车铺的电砂轮吱啦一下,某王啊把落尘叫作时光的声音。那一切与我今日的早餐并在一锅茉莉干茶蒸发的热气里——靠着卖珠串那条玻璃后沿的细白汽,往下滴的确实是楼下油炸盒里沸腾的声音渐渐退进水气冷凝的那条丝缕线——那说明旁边灌汤包的屉开了,是春和顺街景一贯的暗记忆。修车铺高男人弯腰顶起电单车的踏脚,手里的小灯发出的光压在街隙的陈墙眉间。我将落得寻常事:喝完那温度几乎要散的干包子,跨进裁缝档看陆瞎子在那副皮尺抽屉的小零件豁口内取零布钉牌,扎好的孩子的姓还在正午的蒸发过程中渐渐伸展出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