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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牧村小姐姐|巷口烟酒店的攒钱经与挑人眼

我在西牧村后街开了十一年烟酒批发,柜台玻璃底下压着2016年的旧挂历,边上搁着算盘和两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每天下午四点,穿校服的、穿工服的、穿睡衣的,都来我这儿买瓶水或拿包烟,顺便吐两句苦水。见得最多的,就是西牧村小姐姐——租在城中村三楼、四楼,阳台晾着碎花裙和干毛巾,钥匙串上一把指甲刀、两把出租屋钥匙。

先认人,再认钱

西牧村小姐姐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有在附近美容院当学徒的,有做直播卖货的,还有两个在隔壁小学代课。她们最大的共同点是:微信零钱里永远有几十块,但绝对拿不出一张整百的现金。我柜台备着五块、十块的零钱,就是给她们破开的。

去年夏天有个短头发姑娘,每天傍晚来买两块钱的冰矿泉水,从不换牌子。有天她掏出一把硬币,数了又数,差五毛,我摆手说算了。她第二天补上,还多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后来熟了,她跟我讲,自己在对面商场门口红绳区做手工编绳,一天坐八个小时,挣七十块,房租四百五,水电另算。她算了算,说年底要攒钱买一台二手缝纫机。

“老板娘,你信不信,我编的绳比商场专柜的结实,就是没人愿意多看两眼。”

我没接话,只把她那把硬币正经收进铁盒——那里面有她的日期、她的手指头味,比扫码记录真实。

柜台上那台老式点钞机,我基本不用

西牧村这边扫码付款早普及了,但西牧村小姐姐偶尔还递来皱巴巴的纸币。我点钞机是2015年买的,坏了两次,后来我就靠手摸。真钱和假钱,拇指一搓就知道——假钱滑,真钱有涩感,像她们手上编绳的尼龙线跟棉线的区别。有个穿桃红防晒衣的姐姐,每次都拿现金买一瓶六块钱的橘子汽水,找零的四块钱里有一张是两块的,她总说“没零钱就别找了”。但我知道,她这话是客气,下回她再来,我就主动少收她五毛钱,算是情分。

这种账,本子上不记,我心里有数。

西牧村小姐姐买东西有几个铁规矩:

  • 矿泉水只买两块以下,超过三块就转身去隔壁小卖部;
  • 辣条要称重散装的,一整包不带袋装的贵五毛;
  • 想买烟自己抽的极少,都是给老家父亲捎的,就捡最便宜的紫云;
  • 偶尔买一盒口香糖,一定是薄荷味,说是提神,下午困。

她们对价格敏感得像猫爪子,一分钱都要掂量。

最热闹是每月25号晚上

那几天西牧村小姐姐来得多,因为发工资。有的在夜市摆摊卖发光气球,有的在摄影店修图。她们会多买一盒好点的牛奶,或者一包红枣,站在柜台边聊几句。我认得她们的不是脸,是脚步声和拿东西的方式——急的赶时间,慢的心里有烦事。

有个长头发扎马尾的姑娘,上个月26号来买了两包方便面,还拿了一根火腿肠,总共六块五,她扫完码没走,犹豫着问我:“老板娘,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夜校培训电脑吗?”她说报了个剪视频的网课,但手机内存不够,得用电脑。我指了巷口贴着的社区大学广告,她撕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叠了三折,塞进牛仔裤后袋里。

柜子最底层那个布包

我这儿替人保存过三件东西:一把备用钥匙,一串项链,还有一本手掌大的通讯录。都是西牧村小姐姐寄存的。通讯录扉页写着一行铅笔字,被擦过,又写上去的。

寄存物品寄存时长取走时的情况
钥匙47天男朋友(后来是前男友)来取的
项链两个月回老家过完年回来取走的,说奶奶想她
通讯录至今未取纸页翘边了,第一页铅笔字洇了水痕

我没有把通讯录打开看过。就放在最底层,用一块蓝布裹着,压着一包干燥剂。有时候晚上的风从卷帘门缝灌进来,干燥剂沙沙响,像她们在巷子里压低声音打电话。

今早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姐姐来买退烧贴,付钱的时候落下一个粉色的卡子,卡子断了一截,她用透明胶缠了几圈继续用。我把卡子收进铁盒,打算她下次来还给她。她要是来问,我就说,东西得放好了,等等再等等,兴许哪天她自己就想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