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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宁茶楼0771|从早茶坐到下午的本地人据点

前两天台风擦过邕江,雨停那会儿我拐进共和路一条巷子,见着0771茶楼的老招牌还亮着。招牌绿底白字,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铁皮的锈色。门脸不宽,左右各摆一盆细叶榕,叶子被雨洗得发亮。我掀帘进去,想找地方歇脚,顺便看看这家二十年的老店如今什么光景。

茶楼分两层,一楼散座,二楼隔出几个半包间。楼板是旧水磨石,被拖鞋和皮鞋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深色污渍。楼梯转角贴一张2003年的卫生评级单,塑料壳子卷了边,字迹褪成淡黄。要一壶六堡茶,坐靠窗那张桌子,正好看得到楼下骑楼底下的修表摊。

一、早茶翻台不靠网红菜

七点半落座,第一轮食客多是穿背心的退休阿公,手边一份《南国早报》,桌上虾饺烧卖虾籽竹笙卷。柜台后面的阿姐认得我,问我是不是又来找她写老店的稿子。我说就随便坐坐。她笑,转身多送一碟雪花咸菜。

茶楼菜单跟十年前差别不大:凤爪、排骨、金钱肚、糯米鸡,外加干炒牛河和生滚粥。看着样数不多,胜在每屉都是现蒸,我数了一下,后厨从备料到出品,一笼虾饺费时十一分钟。靠里的墙架上摆着一排老式铜壶,壶嘴錾着“0771”字样,提手处缠着蓝布条,摸上去被手汗浸得又硬又润。

九点半,穿衬衫提公文包的客人陆续进来,要一碟肠粉一壶单枞,边吃边刷手机。坐我隔壁桌的西装男跟同伴讲电话,说的是给老丈人买茶叶的事。同伴问他去哪家买,他压低声音:

“就0771楼下隔壁那家茶行,老板的娘管进货,三十年没换过供应商。你报我名字,给你开熟客价。”

二、午后三点,茶客比想象中年轻

午市过后,二楼空了大半。服务员收拾完碗碟,把落地风扇抬到中庭,对着长条桌吹。这个时段来的客人多数带电脑或书,也有拿一卷图纸对着看的。服务员说这两年多了不少自由职业者,点一壶茶坐半天,比咖啡店安静,续水免费,到点了还可以顺带点份斋肠粉当晚饭。

我旁边那张桌坐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面前摊开一本《混凝土结构设计原理》,笔记本写着公式。他点了一壶茉莉花茶,续了三次水,茶叶泡得发白。侍应小姑娘过来加点,他摆摆手问:

“你们这有没有那种纸包的鸡仔饼?”服务员说早不做了。他摘了眼镜擦一擦说:“那来份绿豆糕吧,以前我叔在这聊天常点。”

他说的“聊天”我懂。0771茶楼早年是房产中介和装修包工头的碰头点,二楼靠里几桌专门留给他们谈事。现在那些人老的老,退的退,偶尔还能见到几个拿着旧款诺基亚的,进来点一壶老白牡丹,不说话,就坐着。

风扇吹得墙上挂钟的玻璃反光,钟是广州产的卫星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靠墙角那台老式磅秤还摆在原处,铁底座,圆面盘,以前用来称茶叶袋,现在菜市场都不好找这种款式了。服务员说老板舍不得废掉,每个月初一初一晒一次底座,防潮。

三、傍晚收市前的那些熟面孔

五点半,煮茶的大叔从后厨出来,拎一铝壶水挨桌兑茶。“要打烊了,这壶算送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围裙油迹斑斑,手腕上挂一串红绳钥匙。有个常客开玩笑说你这钥匙比茶客还多。大叔说,对啊,二十年前开店那批锁都还在,钥匙丢了配不了的,我就留着。

门口进来一个卖栀子花的老阿姨,提一竹篮,花用湿毛巾盖着。她也不吆喝,直接走到收银台前放两串花,转身往门外走。收银阿姐探出身喊她:“阿婶,今晚拿点糯米糍回去吃。”老阿姨摆摆手,没回头。

暮色从窗外骑楼顶棚漫进来。我起身结账,账单是手写的,圆珠笔字迹:六堡茶一壶8元,雪花咸菜1元,干炒牛河18元。柜台阿姐用橡皮筋把找零和收据捆一起递过来,说:“明天台风过境,出不了摊的话就慢点来,后厨自己也会蒸点艾粑。”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楼下修表摊的老阿公平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用镊子夹起一粒螺钉。他的额头在斜阳下亮亮的,像是涂层薄釉。那只老招牌上的“0771”三个数字,被路灯光照成琥珀色,跟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在这家茶楼吃鲜虾饺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