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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按摩一条街在哪里|老巷子的手艺和掌故

老兄,信收着了。你问的“安宁按摩一条街在哪里”,我正好前些日子为寻一个修钟表的老师傅,把城南那片老巷子又走了个遍,顺带把这档子事摸了个底儿掉。这地方不在大路面上,你得从中山路那棵老槐树底下拐进“竹篱巷”,走到头再往左一扭,看见墙上用红漆写着“拆”字又没拆掉的那排门脸房,就是了。别嫌我绕,这地方就是这么个脾气,藏得严实,跟早年间的暗门子似的,但里头做的都是正经活计。

巷子里的规矩和气味

那条巷子拢共不到两百米,两边种着泡桐树,树皮皴得像老人手背。下午三点多去最合适,日头斜着打进来,把地上铺的旧红砖照得发亮。砖缝里长着些蚂蚱菜,踩上去黏糊糊的。巷子口第一间是个配钥匙的摊子,老大爷姓周,戴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上的老花镜,桌上摆着一台1982年的“英雄”牌台秤,秤盘上终年压着几枚铜钱当镇纸。他告诉我,这条街原来叫“疗筋巷”,民国时候是个挑夫歇脚的地方,挑夫们挑着盐担子走累了,就靠在墙根让会推拿的妇人揉揉肩颈,给两个铜板。后来公私合营,这些手艺人都归了街道服务站,再后来服务站散了,手艺人们又回来,各自租下门面,慢慢就成了现在这条“按摩一条街”。

这行当有行当的规矩。门上挂着白布帘子的,是只做白天生意的;挂着蓝布帘子的,做到晚上九点;要是帘子边角绣了道红线的,那是老师傅坐镇,收徒传艺。我那天掀开一家挂着白帘子的门帘进去,里头不大,摆着四张窄床,床单洗得发白但干净,墙角有个搪瓷盆,泡着几把牛角刮板。屋里弥漫着一股药酒味儿——是用高度白酒泡了红花、川芎、透骨草,装在深色玻璃瓶里,瓶口塞着软木塞,塞子上插着一根鸡毛管,倒的时候好控量。这药酒不卖,是老师傅自己泡了给客人擦用的,算是这行的老例。

“我这双手啊,摸了三十年的骨头,比X光机还准。”坐镇的刘师傅一边搓着手心的老茧,一边跟我说,“但我不给人治病,我就是让你松快松快。治病的上医院,来我这儿的,都是想歇口气的。”

手艺的传承与变味

刘师傅今年六十有三,十七岁跟着他舅舅学的手艺。他舅舅当年在码头给人正骨,用的是一套“摸、按、推、拿、揉、捏、颤、打”的八字诀。刘师傅说,现在年轻人学这个,多半是看中挣钱快,报个速成班,学俩礼拜就敢上手。“我问他,你摸得出来人家是肌肉紧还是筋缩了吗?他说摸不出来,就使劲按呗。这哪行啊,那是把人当面团子揉。”

他给我指了指墙上挂的一排锦旗,都是这些年老街坊送的,落款有“竹篱巷居委会”“红星厂退休办”之类。他说最稀罕的是角落里那面褪了色的绸子旗,上头绣着“妙手回春”四个字,是1988年一个评剧团的武生送的,那武生练功扭了腰,躺了半个月,让刘师傅的舅舅给按了七天,愣是又上台翻跟头去了。这面旗子不挂正位,是因为刘师傅觉得“回春”这词太大,“我也就是让人身上松快松快,回春是大夫的事”。

这条街上的门面租金这些年涨了不少,从前一间一个月两百块,现在要两千出头。于是有些店家就开始动歪脑筋,挂羊头卖狗肉,叫“按摩”实则做别的营生。刘师傅提起这个直摇头,说那些门面他从来不搭理,也劝老街坊们认准挂白帘子或蓝帘子的老店。“你看门口那家‘舒心阁’,大白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个嗑瓜子的小伙子,那就不对劲。正经做按摩的,门帘子都敞着,透亮,让路过的人看得见里头在干啥。”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那家“舒心阁”挂的是深红色绒布帘子,门口摆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跟这条巷子的气质格格不入。刘师傅说,前年派出所来查过一回,把那家的老板带走了,关了仨月,出来后又换了块牌子接着开。“你记着,凡是门口有一种甜腻腻的香味儿飘出来的,就别进。真正的药酒味儿是冲鼻子的,不腻。”

巷子里的烟火日常

除了按摩的手艺人,这条街上还有两间铺子跟这行当配套——一间卖竹木器,专做刮痧板、按摩锤、艾灸条;另一间是个茶水摊,老两口用蜂窝煤炉子烧水,大搪瓷缸子里泡着老茶梗,一毛钱一杯,无限续水。等着按摩的客人就坐在摊子前的矮凳上,捧着茶缸子聊天。我那天就听见两个老太太聊起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做工,落下一身职业病,现在每个礼拜来按两次,按完再去巷子口买两块钱的“糖耳朵”带回家给孙子吃。

这巷子里还有一只橘猫,肥得几乎走不动道,整天趴在茶水摊的煤炉旁边,尾巴尖被烧焦了一截,结了个黑痂。老两口说这猫是前年冬天自己跑来的,冻得直哆嗦,给了一碗热汤面就赖着不走了。它不怕人,你摸它它也不躲,但你要是碰它的尾巴尖,它会立马站起来走开,一脸不高兴。

我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白布帘子和蓝布帘子都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泡桐树根上。刘师傅站在门口送我,说了一句:“你要是明儿个再来,上午来,上午人少,我帮你好好按按脖子,你这一看就是老低头看书的。”

我笑着应了,拐出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盏门灯下,刘师傅正佝偻着背收拾搪瓷盆里的刮板。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巷子深处的某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一阵水声,接着又关上了。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在暮色里晃了晃叶子,像是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