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县汽车站附近有小姐没|问路大姐给我上了一课
晌午刚过,隔壁旅馆的老周端着他的搪瓷缸子晃进来,缸子底还沉着半口茶叶沫子。他往柜台上一靠,压低嗓子问我:“嫂子,你成天在这看店,环县汽车站附近有小姐没?”我正拿鸡毛掸子扫货架上的灰,听他这一问,手也没停,扫到第三层那排洗发膏瓶子才回话:“有啊,多的很。你往东走五百米,车站旅社那排红砖房,从早到晚都坐着小姐。”
老周一愣,茶缸子差点掉地上。我这才慢悠悠补了一句:“修自行车那个小谢的媳妇,人送外号‘修车小姐’,补胎打气比爷们儿还利索。你以为啥小姐?”老周臊得直搓脸,灰溜溜走了。这事过去三年了,我那小店还开着,老周还是隔三差五来买包烟,但再不敢跟我打听那路“小姐”了。
我这一亩三分地
我是02年从老家下来的,在汽车站斜对面租了这间门面。一开始卖饮料瓜子,后来加了烟酒,再往后连针头线脑都卖。我这店位置好——正对着进站口那股人流的岔道,等车的人都要从门口过。站前的日子有个 铁打规律:上午十点来钟,长途班车陆续进站,涌出来的乘客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撒尿、买水、吃面。
下午三点那趟更热闹,多是些揽活儿的民工师傅,背个蛇皮袋,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干粮。他们隔一会儿就踱进来,买瓶最便宜的水,顺手打听几句“车站附近有啥便宜住宿没”“哪家饭馆给茶不要钱”。咱开门做买卖, 最忌的就是接不住话茬子。你答得又准又实,下回人家还来照顾你生意。
至于“小姐”那档子事,车站这片儿压根不稀罕。环县是老县城,从南关到北关,裁缝铺、理发馆、棋牌室,哪个犄角旮旯没点花样?但正经开店的都忌讳这茬。 有女人往门口一站,巡逻的交警都多看你两眼。我这店全靠跑流量,可不想惹那身骚。
车站的生态链
你们这些过路客不懂,汽车站周边是个闭着眼都能摸熟的生态系统。我给你们扒拉扒拉:
- 第一层是刚需:卖水卖烟的、小饭馆、理发店(剪头的那个王师傅,手艺还行,但店里永远挂着厚门帘,进去要吆喝两声)
- 第二层是灰色:拉客住宿的,专盯单身男旅客,那一张口就是“大哥,住店不,有热水有小妹”。这帮人最招人烦,跟牛皮癣似的。
- 第三层是过命的:修车铺、小诊所、公用电话摊子。出远门的人遇上事,能指望的就是这几家。
老周那回找我打听“小姐”,问的就是第二层。但说实话,现在这年头, 实体店还有几个真干那种事的?五年前抓得凶,车站旅社后头的暗巷清了一茬。现在的“业务”都跑网上了,什么附近的人、聊天群,代名词换来换去,我们这辈人看不明白。
我这店里可门儿清
去年深秋有个穿皮夹克的瘦高个,进来买了一包黑兰州,也不走,靠着货架玩手机。玩了半钟头,头也不抬地问我:“老板娘,环县汽车站附近有小姐没?”我都懒得掰扯,努努嘴示意他看贴在冰柜上的告示。上面是我用圆珠笔写的:“本店免费提供班车时刻表、城管作息表、派出所值班电话。违禁品和涉黄信息一律不答,问了省省口水。”
那哥们倒识趣,咧嘴一笑,把烟揣兜里走了。这些年我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真找乐子的人,眼神是飘的,问话是压着的;真正遇到难处的,比如钱包丢了、错过末班车,那是急得满头汗,上来先喊“姐”或者“阿姨”,声音都抖。我会抓这空档给他倒杯热水,问清情况。
比“小姐”更要紧的事
我常给常客说,在车站门口卖东西, 你卖的不是货,是见闻和眼力见。有一回半夜关门,撞见个老实后生蹲在我店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俩钟头。我上去问,他说是去银川打工的,叫扒手顺了钱包,连手机也没了。家里回不去,明天不知道咋整。我没说啥,回屋拿了五块钱塞给他,让他去车站旅馆凑合一宿。他要留我电话,我说不用,第二天的班车票钱你自己跟售票员讲好,到地方把工钱结了再补上—— 这年头谁还能真的冤枉一个蹲在陌生人门口哭的人呢。
车站这片地方,什么“小姐”“大哥”“跑腿的”,都是过境养分,真正留下来的是我这个店铺。门口那台绿色的测身高体重仪,从退伍老兵张国良到推着小平车收破烂的哑巴老刘,都上去站过,指针晃一晃,滴一声,吐出一张白色小纸片。现在那机器早就坏了,但我没扔,搁在墙角,上面积了灰,
偶尔有小孩儿好奇地踩上去,发出“咯吱”一声,像极了那年老周茶缸子掉地上砸出的动静。
我抬头看了看来往的人群,一个背着铺盖卷的女人在汽车站门口台阶上坐下,从兜里摸出一个冷馒头,就着水壶啃了一口。她年纪不小了,跟“小姐”俩字沾不上边,就是个赶路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北边来的那趟班车,正好拉着笛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