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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门哪个巷子里有服务|修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指路

去年腊月二十七,我在南台菜市场背后那条巷子口支了个摊,焊一个不锈钢脸盆架。旁边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喊:“刘师傅,荆门哪个巷子里有服务?我婆婆的轮椅刹车松了,推着心惊胆战。”我头也没抬,拿焊枪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走第三根电线杆右拐,院门漆成深绿色的那家,找姓周的。他这几年专做轮椅和代步车维修,技术比我焊脸盆架精细得多。”

话说完我愣了一下。这句话,二十年前我也说过。只是当时找的是一个配钥匙的老师傅,那个老师傅如今已经作古,他的摊子现在归他女婿管,在工商街的骑楼下。

配钥匙起家的年月

2003年,我刚从沙洋到荆门,在工商街的骑楼下支了个配钥匙的摊子。一张折叠桌,一台手摇配匙机,一把小板凳,对面是卖卤鸡蛋的推车。那会儿没有智能手机,更没有团购,所有事都靠两条腿打听。

我记得清楚,那年四月份,有个在白云楼饭店做传菜员的小伙子急得满头汗,说他宿舍的挂锁钥匙断了半截,他把断在锁眼里的那半截掏出来,剩下的半截却攥在手里断成了三片。他在骑楼下站了半天,憋出一句:“师傅,荆门哪个巷子里有服务?能开这种老挂锁的。”我给他指了实竹巷,那个巷子进去了第一道弯处,有个老师傅能做拨片式开启,收费五块钱,开不了不要钱。

那个老师傅姓赵,七十多岁,耳朵背,得趴他耳朵边喊。他拿个手电筒照了半分钟,钳子绕两圈锁芯就开了。后来我常找他喝酒,他告诉我一个理:服务就是个手艺活,一口饭靠一个本事,没什么高低贵贱。他的铺子里挂满了各种老锁芯,黄铜的、铁的、带弹簧片的,像一面墙的勋章。

轮椅修理的行当

后来配钥匙变成白菜价,满大街都是自动配匙机,十块钱一把,没人再问手艺人哪个巷子里有服务了。我转向焊接、修理日常五金,也开始专门接轮椅、代步车、助行架的活。这类东西笨重,也费工时,旁人嫌脏嫌累,我却干出了滋味。

南台菜市场后面的巷子,成了我长期的据点。这里房租便宜,买菜方便,隔壁杂货铺老板娘几乎成了我的信息中转站。谁家轮椅的脚踏板颠掉了、谁家代步车的电池续航不够了,大家到巷子里问一嗓子就成。要说“荆门哪个巷子里有服务”,那轮到回头客都懒得多问,直接推着车就来找我了。

我的工具换了几批:从最早的砂轮机和冲击钻,到如今的锂电角磨机、精准定扭扳手。用的焊条从普通焊条换成分量更轻的铝合金焊丝,光是买这几根焊丝的价钱,抵得上以前一个月配钥匙的利润。但我的收费一直没敢涨太高,一台轮椅换个轴承加调刹车,收四十块,去年才涨到五十。

老周比我专注,他的深绿色院门里面,是整屋子轮椅零配件:轮胎、内胎、刹车线、脚踏弹簧、坐垫塑料扣。他有自己的台账,每一辆车修完都要在本子上记一行患者或家属的电话,过两个月主动打过去问可有返松。这个本子,他攒了十一本。

巷子口的新物件

今年清明后,巷子口多了一台电动三轮车,是旁边早点摊的老何买的。他之前用的人力三轮车已经踏了六年,车斗的木板换过三茬,车链条每周断一回。老何问我,真想换个电动的,以后去批发市场拉面粉和黄豆能轻省些。我帮他在车斗底下加焊了一排储物格,又在刹车杆上缠了一道厚胶皮,防他的糙手指头磨出茧子。

老何的车走后,骑楼下停了一台旧款轮椅,是隔壁单元住着的退休语文老师张老太太的。她女儿在外地,平时她自己摇轮椅去二楼的棋牌室看人打双升,上下楼靠电梯。前几天她拿着一个螺丝帽来找我,说这玩意儿不知道从哪儿掉的。我掂了掂,是扶手固定螺栓的防松帽,便给她配了一颗,并顺手把另一侧的那颗也加了垫片。

张老太太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小伙子,你的手艺一直在这条巷子里,老百姓找你好找。”她还不知道,我也在这个巷子里找到过很多别人问不出来的东西。比如老赵教我锁芯的心法,比如焊条不能对着风吹,比如轮椅前轮转向柱松了要加两层垫圈,比如腊月二十七八焊活要戴着半指手套免得冻僵作不了活。

今天傍晚的事

刚歇了气,喝了一口浓茶,一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推着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巷口。他问我碗口粗的车架裂缝能不能焊。我蹲下去看了裂纹,问他这车是哪家公司投放的,他说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哪家,反正是扫开骑了一阵才发现后叉裂了,怕再骑要出事的。我给他焊了二十分钟,砂轮打磨后再做了一次补焊。年轻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问我多少钱,我说不用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橘子,剥好了放在我工具箱上。

他走后,天压低了。我看着对面的卤鸡蛋摊亮起灯球,蒸锅上白汽撩起来,把电线和晾衣绳都弄湿了。摊子推到第九年的时候,卤鸡蛋从五毛钱一个涨到一块五。我开始觉得那团蒸锅的白汽,像早年配钥匙机上激起的碎铜屑,细细的,扎到眼睛里有一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