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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坻火车站附近小巷子叫什么|站台西侧豆皮巷与煤场胡同的口述拼图

出宝坻火车站候车厅正门,左手边那条被梧桐树荫盖住大半的巷子,本地人叫豆皮巷。这名字跟豆腐无关,是因为二十年前巷口第二间门脸房卖过五年卤豆皮,三轮车改的玻璃柜台,铁皮炉上架着铝盆,酸辣卤子一直煨着。现在卖豆皮的夫妻搬去了北城路,招牌也没摘,蓝底白字,雨水冲得只剩个“豆”字。你要问站前拉黑车的师傅,他们会说“去豆皮巷等,那儿阴凉”。这巷子宽不足三米,长倒有四百来步,能一直穿到建设路的后街。

一、先分清三条容易叫混的窄道

宝坻站是京哈线上的老站,普速车停得多,站前广场不大,四周的巷子却各有各的讲头。头一回来的旅客,常把南侧那条煤渣路当成主巷,其实那是煤场胡同,早先是运煤的板车轧出来的,现在还有两户收废品的老乡堆着铁皮和玻璃瓶。煤场胡同比豆皮巷宽半米,春秋天起风,地面总有细碎的黑灰,踩上去咯吱响。

西北角那条坡度不小的坡道叫油坊斜街,因为过去拐角处有家榨葵花籽油的小作坊,铁皮榨机的声音能传到售票厅。油坊斜街长到哪儿?尽头是铁路宿舍的铁栅栏门,门缝里能看到晾晒的蓝布工装。当地人指路只说“去油坊坡”,从不带“斜街”俩字。而真正正对出站口、用水泥方砖铺平的那条,才是豆皮巷——两边墙根种着七八棵老国槐,夏天落花,青白色小米粒一样,扫地的环卫大姐说这花黏鞋底。

二、豆皮巷里三个站得住脚的坐标

豆皮巷的巷口靠东有一根水泥电线杆,杆身上钉着铁皮信箱,锈得看不清门牌号。这是本地人接站时约碰头的老地方,比什么“报刊亭往南”都准。几年前有人拿红漆写了“快递代收”四个字,后来被城管擦掉了,但鉄皮上的钉眼还在。巷子里但凡有人喊一嗓子“来拿东西”,应声的准是这一片。

往巷子深处走三十步,左手边是老马修表铺,门脸比地面矮一级,得下两蹬台阶。老马不在的时候,门板上挂着一块硬纸板,用圆珠笔写“取表打手机”,字迹被雨洇成一团蓝。他自己说这铺子开了二十六年,墙上的木格子里压着几十只停摆的机械表,表盘玻璃都磨花了。他说修表不图挣钱,就是看不得齿轮锈死。铺子门口常年放一把折叠椅,天热时街坊端着搪瓷缸坐那儿聊闲天,聊的都是货运车次和蔬菜行情。

修表铺斜对面是改衣店,老板娘姓赵,缝纫机摆在门口,脚踩的皮带轮嗡嗡转。她专门接站上列车员的活儿——改制服袖子、缝肩章、给乘务包加内衬。墙上贴着价目表,用粗记号笔写的,“改裤长五元,换拉链三元”,下面加一行小字“骆驼牌拉链另加一元”。赵师傅说去年冬天,有个年轻列车员抱来一件新发的呢子大衣,领口开得太高,她给改成小翻领,用了两个小时。

“豆皮巷别走到底,走到头是堵墙,墙根下浇了半米高的水泥,晒被子的爬不上去。”——在巷口修鞋三十年的老魏,说话时手里铰着皮边,胶水味很冲。

三、煤场胡同的夜灯和门房

煤场胡同晚上比豆皮巷亮,因为路东装有四盏高杆灯,晚上九点准时亮,投下的光晕里全是飞虫。胡同尾段有扇铁管焊的院门,门后是宝坻工务段的材料库,值班室的小窗台摆着一台十二英寸黑白电视,天线缠着易拉罐皮。看门师傅姓高,六十多岁,养一条黑狗叫“道砟”,狗链子终年拴在脚手架立杆上。老高说这条胡同原来通到货场,拆了半截后成了死胡同,但货车调头的动静半夜还听得见。

材料库外围墙贴着一溜白瓷砖,上面用喷漆罐画着箭头和数字,那是附近船厂过去画的水位标记,如今没人认得是什么意思。煤场胡同的住户白天不太露面,多是租在铁路宿舍的跑车乘务员,他们下夜班回来,自行车铃铛声一串一串的。门窗玻璃上贴着报纸挡光,报缝里伸出煤炉烟筒。

四、油坊斜街的坡道上那口井

油坊斜街坡度大概有十度,骑自行车的人到这儿必须下来推。坡道中段,路牙石缺了一角,露出的土坑里压着一块红砂石板,板面凿出两个脚印形状的凹坑。老一辈说这是当年拉板车歇脚时垫车轴的石桩。石板边缘被磨得滚圆,凹坑里嵌着黑泥,雨季积一点水,倒映出头顶的电线。井早就没了,但井圈的石沿还在,被当作了花池。冬天下雪后,这条路第一个脚印是环卫工踩出来的,他们用铁锨先趟出一窄条落脚的地方,其余路面等晌午太阳晒化。

要是赶上站台广播晚点,出站的人能听见油坊斜街哪家的收音机调台声,中波里卖药的广告一顿一顿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等日头偏西南,整条街的墙皮都会泛出暖黄的光,墙上的老标语“安全第一”四个字只剩“第”字的一半。“一”字当了晾衣架,搭着靛蓝的裤衩。

五、给头一回去宝坻站的人一个提醒

豆皮巷、煤场胡同、油坊斜街,这三条巷子在普通地图上都不标名。你不必背着导航非找到巷口,进了站前广场,认准地上那条磨得发白的水泥砖引道就行——引道旁边有一棵斜得厉害的老柳树,树干朝东南弯,树根鼓出地面,路铺平后给它留了个水泥凹槽。柳树底下常停一辆刷绿的平板三轮,车斗里扣着几只塑料筐,这是早市卖青菜的刘大姐的车,她把车锁在这里,坐9路公交去北边的口东村进货。

那天我站在柳树下数树瘤,树皮里嵌着一段废钢磨片,大概是哪年削树皮的刀崩断的。货车从进站口轰隆隆地过,扬尘扑到树梢上,我蹲下来看水泥凹槽缝里的蚂蚁搬运一粒黄米。抬头时,豆皮巷那头的赵师傅正把一截粉笔头塞回围裙兜里,准备在改衣店的门板上画新的价目。油坊坡传下来一股热油烘葱花的气味,一阵一阵的,像谁家在试新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