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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仙坡小妹在哪个位置|老县城南关外槐树底下那间裁缝铺

老张:

你信里问东仙坡小妹在哪个位置,这问题搁二十年前,县城里随便抓个骑二八大杠的都能给你指路。如今不行了,南关那片拆迁改成了仿古商业街,门牌号全乱了。我上个月特意回去一趟,拿着1998年的老地图对了半天,总算把位置钉死了——就在现在“真味斋”羊肉汤馆斜对面,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水泥台上还留着当年栓自行车磨出的凹槽。具体的说,东仙坡小妹那铺子,正门朝东,后墙贴着原县棉纺厂的锅炉房,离南关桥头大约一百二十步,桥下那条河现在盖了水泥板,底下水声还能听见。

你得先弄清楚“东仙坡”这仨字的来历。老县城南关外有一道慢坡,坡度不大,但冬天化雪时总比别处晚干两天。坡东头住的多是棉纺厂退休工人,坡西头是菜农自留地,中间那道土埂子上长着七棵洋槐树,小妹的铺子就在第三棵和第四棵之间。

铺子门脸的样子

铺面窄,只有一间半。东半间摆缝纫机,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是1979年买的,黑色铸铁台面,踩起来“哒哒哒”带节奏,小妹的右脚跟常年踩着踏板,皮鞋后跟外侧磨出一个月牙形豁口。西半间堆布料,的确良、涤卡、灯芯绒,靠墙的木头架子上码着十几个牛皮纸包袱,每个包袱皮上用粉饼写着名字——都是街坊送来做裤衩、改被罩的活计。门口挂着块三合板牌子,红漆写着“东仙坡小妹裁缝”,字是请粮站会计写的,那个“妹”字最后两笔总是往上翘,像小燕子尾巴。

她本名不叫小妹。户口本上写的是刘秀芬,1962年生人,娘家在河北易县东仙坡村——不是这个东仙坡,是涞水县那个东仙坡乡。十八岁嫁到县城,丈夫是棉纺厂机修工,姓周。街坊们叫她小妹,是因为她刚来那年蹲在门口剥毛豆,头发扎俩小辫,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七八岁。

你问“在哪个位置”具体指什么

要是你只想找遗址位置,我给你个更精确的参照:

  • 南关桥头往南走四十三步,左转进巷子,第三根电线杆(杆上还钉着“南关10号”的搪瓷牌)
  • 电线杆正东方向,老槐树正下方,树围两抱半,朝南那面树皮上有道旧伤疤——那是1987年小妹老公蹬三轮车载布时刮的
  • 裁缝铺原址现在是个卖糖炒栗子的铁皮棚,棚子后面那堵红砖墙就是原来铺子的后山墙,砖缝里还能抠出当年包边用的粉线头

你要是问的是人还在不在,那得分开说。小妹本人2003年搬到儿子工作的市里去了,铺子当年就关了。但每年清明前她会回来一趟,给老槐树烧刀纸钱,摆三个苹果。去年我碰见她,头发全白了,还穿着自己做的藏蓝色对襟褂子,领口锁边密实得像机器压的。她指指树底下那块水泥台说:“缝纫机就压在这位置,脚踩下去,能感觉到底下河水的凉气。”

门帘子的细节得补一笔

她那门帘子是化纤布做的,墨绿色底,印着白色桃花瓣。冬天挂棉帘子,夏天换单帘子,但不管哪一挂,右下角都用红线缝着个小小的“妹”字。有一回我拿条牛仔裤去换拉链,掀帘子时看见她正低头咬线头,咬完用舌头舔舔手指头再捻一遍线——这动作跟1978年在公社缝纫组时一模一样。她右手食指第二个关节有老茧,那是顶针磨的,一年能磨坏三个铁顶针。

她家卖的最多的是小孩兜肚。红布剪成菱形状,领口滚白边,上绣五毒:蝎子、蜈蚣、蜘蛛、蛤蟆、蛇。针脚密到什么程度?对着太阳看,透光但看不见针眼。绣到蝎子尾巴那针时,她左手小指要垫在布底下,三秒钟内挑三次线,落下那一针能钩住前两针的空隙。前年有人出五十块买她那个兜肚样片,她没卖。

位置之外的几个提醒

你要是去找,记住三件事:

  1. 别在午饭点去——老槐树底下现在是环卫工歇脚的地方,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他们在那下象棋,棋盘就支在原来放布料的大石条上
  2. 带根粉笔——桥头那家文具店还卖黄色粉笔,你可以在老树皮那道旧伤疤旁边画个箭头,但别画圈,据说画圈不吉利
  3. 听水声——水泥板盖住河以后,夏天傍晚俯身贴地,能听见底下哗啦哗啦的流水,那声音跟当年她踩缝纫机的声音有点像

去年冬天我去那附近买烤红薯,蹲在炉子边暖手,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穿羽绒服的女人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半卷粉红色的确良布头。她站着不动,大概五分钟,拿手机拍了一张树皮照片,转身走了。我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她皮鞋后跟外侧也磨着一道月牙形豁口,大小跟小妹那双差不多。但等我绕到南关桥头想再看一眼时,她已经拐进仿古街西巷,迎面来的风里飘着一点烧焦的棉布气味。

那气味跟当年铺子门口电熨斗蒸汽冒出来的味道不一样。电熨斗是干热,带着一股紧贴铁皮哈气的暖涩;那天的气味更冷些,还夹杂着老槐树芽初绽的青涩。我没再追。桥头那家文具店老板正往门板上漆最后一笔“迁址”二字,漆刷斜着拖过去,像谁在树皮上划了道新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