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那里有92.95｜加油站老李的记账本上全是圆珠笔印
上个月我路过汉江北路那家老中石化，看见加油机旁边立着块白板，红漆写着“92号6.98元，95号7.52元”。旁边卖水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冲我努努嘴：“你别看现在标价清楚，往前数七年，这牌子上数字一天能改三回。”她说的“七年”就是2017年，那年襄阳城里跑的车，一半烧92一半烧95，加油站里天天有人问“襄阳那里有92.95”。
现在的局面倒是简单了：每个站都两种油都有，但当年找油的人是真着急。我隔壁修车的刘师傅，他那辆跑了二十万公里的老捷达，就认准了樊城长征路桥头的私营站。他说那站的92号油带劲，夏天开空调爬长虹大桥不抖。后来那站拆了，他硬是绕道三公里去追那个老板，追到了鱼梁洲新站。
一、长虹路杆子上的铁皮箱
2014年那阵，长虹路还没修高架，路中间立着粗水泥杆，杆子上挂个铁皮箱，箱门写着“油品调度”。我每天在前进路卖烤红薯，傍晚收摊就能看见老李骑摩托过来，拿钥匙开箱，抄个数字，再骑走。他抄的是当天各站92和95的销量，数据汇总给调度室，调度室再决定第二天哪家站多配油。
老李那年五十二岁，在石油公司干了三十年，制服袖口磨得发白。他兜里总揣着两个本子——一个是公家的，画表格记数字；另一个是私人的，记的全是“张姐要95”“老周要92”。新来的站长笑他：“你当是自己开油铺啊？”老李不吭声，照样拿圆珠笔，一笔一划写。后来我才明白，
他那私人本子上记的不是油，是襄阳城开车人的脾性——开出租的专挑92，图便宜；开帕萨特的非要95，怕积碳；还有人开着五菱宏光，非要说加95才不顿挫。
二、双沟镇的岔路口
2016年秋天，双沟镇新修了条绕镇公路，岔路口开了家个体站。老板姓孙，在广东打了十年工，回来把老房子院墙扒了，安了三台加油机，两台92一台95。他站里挂个纸壳牌子，拿黑笔写“92# 95# 都绝对正宗”。头一个月没人敢去，第二个月有跑长途的司机试了试，说“油不错”，一传十，十传百。
孙老板现在还在经营，只是把纸壳牌子换成了灯箱。他跟我说，当年最难的不是进油，是让人信你。他为了证明油好，每回进货都留小样，装在矿泉水瓶里，有人怀疑就倒出来对比颜色和气味。有个老司机教他个土办法——加完油闻排气管，汽油味刺鼻的是掺假，有点甜香的是真货。孙老板照做，如今他站里一个月能卖六十吨。
你再看看市区的国营站，那真是另一番光景。解放路站门口总有台自助查询机，有人按屏幕查当天柴油价，有人查尿素液库存，就是没人查92和95有没有货——因为从2018年之后，货从来没断过。倒是有一回，机器系统升级，屏幕上跳出来一句话：“今日襄阳地区92.95资源充足，请放心加油。”后头还有个笑脸符号，不知是谁设计的。
三、排队洗车的后视镜里
上周末我在中原路那个带洗车机的站排队，前面一辆黑色越野，窗外贴张褪色贴纸“95号专用”。后面一辆旧面包，油箱盖上有块胶布，底下是老李的圆珠笔字“92, 别加错”。两个车主都往自动洗车机里开，水雾起来的时候，越野车司机摇下玻璃对面包车喊：“兄弟，你这油箱盖还能粘几年？”面包车司机笑笑：“等这一卷胶布用完就撕了，现在哪家没92.95啊。”
水雾落下来，两只车头就着泡沫蹭了过去。我突然想起老李那本私人账，去年他不抄表了，改在加油站旁边开了个烟酒铺，招牌底下小字写着“代换机油、查胎压”。他孙子在旁边沙堆上玩，拿树枝画了个加油机，歪歪扭扭写“9”，又写了一横。老李瞅见，蹲下来用树枝补了个“2”，祖孙俩头碰头，把剩下那几笔凑齐了。他那铺子里的白墙上，还挂着2014年的调度铁皮箱钥匙，锈迹斑斑，谁也拧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