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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火车站快餐一条街|出站右拐,先吃饱再赶路

下午四点四十,火车晚点二十三分到绵阳。我背个旧帆布包,顺着出站口的人流往外走,肚子咕噜叫了两声。出站口右侧那条巷子,铁皮棚子搭了足有百十米,红底白字的灯箱牌子一家挨一家——「绵阳火车站快餐一条街」的蓝漆大招牌,横在巷口第三个门面顶上,漆皮裂了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铁锈。

我在这条街吃了十一年了,头回是2013年秋天,送侄子去成都念书,候车空当儿在这儿扒过一碗肥肠粉。那时候地砖是水泥的,缝里塞满竹签和卫生纸,现在换成防滑砖了,砖面给油汤浸得发亮,走上去有点黏鞋底。

巷口的夫妻店

第一家叫「刘姐豆花饭」,蓝布门帘卷到半腰。刘姐正站在门口撕包菜,看见我,手在围裙上蹭两下:“李大爷,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豆花饭,加份烧白,汤多打点。”

她在案板底下摸出个大瓷碗,铜勺舀豆花,那豆花嫩得在勺里颤。碟子里码三片烧白,肥瘦隔着层,肉皮炸成虎皮色,热汽往上扑。我扶了扶老花镜,挑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咸菜末裹着猪油香,齿尖一碾就化了。这么多年,这店里油盐酱醋的位置就没挪过——醋瓶永远摆在调料架第二层左手边,酱油用的是本地牌子的散装货,味道比瓶装“鲜得凶”。

正吃着,门外进来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脑门上还带着安全帽的印子。“老板,蛋炒饭一份,加辣。”刘姐应一声,从电饭煲里挖出剩饭,顺手磕两个蛋,铁锅颠得叮当响。开票的刘姐夫头也不抬:“老价格,九块。”这价格五年没动过,隔壁兰州拉面都涨到十三了,刘姐夫说过:“街坊生意,薄利,几毛钱的事说不出口。”

街中段的烟火气

再往前走三十步,右手边是“王记冒菜”。两口铝锅架在煤炉上,一锅清油一锅牛油,上面漂着整把的干辣椒和红花椒。王师傅五十多岁,短袖卷上胳膊肘,左手一把长筷,右手端个铁笊篱,把土豆片、藕片、午餐肉往锅里一沉,再提起来,水汽裹着麻辣味直冲鼻子。

有个常客是跑货车的老赵,每次都要大份,多抓两把芹菜。他坐在塑料凳上,边吃边跟我搭话:“李大爷,你说这条街跟路边摊不一样,路边摊怕吹风下雨,这儿有棚有墙,蹲着吃都稳当。”
“那是,你上火车前吃踏实了,路上胃不受罪。”我说。

墙角挂着个白板,记着今日菜单和售罄的菜名。王师傅小学毕业的儿子趴在收银台上写作业,橡皮擦掉下来的碎屑落进装零钱的铁盒里。上个月换了新炉灶,原来那口用了十一年的煤炉拆下来,王师傅说舍不得扔,搬到对面天桥底下给流浪猫取暖去了。

快吃与快走之间

这条街不长,走快些三分钟到顶,尽头是防洪墙,墙根下有人支了张折叠桌卖冰粉。卖冰粉的姑娘是从南充来的,手里一把漏勺,舀起冰粉亮晶晶的,浇上红糖水,加点山楂碎和花生米。吃冒菜的不爱买冰粉,怕辣的和候车的年轻人买的多。她的塑料盒摞了两尺高,收摊前总剩下一两盒,就送给旁边值勤的保安换两根烟抽。

再回头说吃饭的人。下午五点过,人呼啦一下多起来,火车北下的、南上的,这会儿都在中转。背着编织袋去新疆摘棉花的,提着公文包往成都开会的,穿校服往绵阳城里补课的学生,全挤在这条街上。座不够用,就蹲在马路牙子边就着膝盖吃,筷子插在饭里,吃得飞快。有回坐了对面一个小伙子,我看着他三分钟扒完一份回锅肉盖饭,牙签戳着牙,拎包跑着赶检票口,还剩两步又折回来,抓了张餐巾纸抹嘴:“师傅,大姐,你们店的蒜末真提味。”

我总共在这儿耗了一个钟头。离开时太阳斜了,铁皮棚顶晒出金黄色的反光,走到巷口回头望,一缕蒸汽从刘姐的锅里翻出来,散在半空就不见了。有位大爷慢悠悠踱进巷子,手里拎个崭新的保温桶,大概是替住院的老伴买稀饭去。这条街没变样,变的只有饭点的人流,和每家店火炉上不断更换的旧锅底。

身后有人在喊:“打包四个卤蛋,快点,车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