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栏四沙站街怎么去|沿着旧骑楼一路问到渡口
横栏四沙站街不是一条直线,它被三条水巷切成四段,本地人管每段叫“一沙”到“四沙”,站街只是统称。你要问怎么去,最稳的办法是先从中山汽车总站坐202路到横栏镇旧墟,下车后别跟着导航拐大路,认准街口那棵被雷劈掉半边仍活着的榕树,从树左侧的麻石巷进去,走两百步就是四沙站街的北口。这巷子窄得只容两辆单车并排,头顶是各家晾出的蓝布衫和咸鱼篾筐,脚下麻石被磨得发亮,雨天能照出人影。
第一站:北口老理发铺的转椅
站街北口第一家,门脸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把红白蓝三色转筒在檐下锈成暗铜色。铺里那张铸铁理发椅是1962年从广州河南机器厂拉回来的,椅背的牛皮裂纹里嵌着几十年客人后脑勺的油垢。老师傅姓梁,今年七十一,剪一个平头收八块,刮脸另加三块。他不用电推子,手推子夹住头发时咔嗒咔嗒响,像老式缝纫机走线。
去年夏天我在这剃头,梁师傅问我是不是去四沙看花灯。他说旧时站街是四乡八邻赶渡船前的歇脚处,理发铺对面原有一口甜水井,挑担的、赶猪的、送茧的,都要在井沿蹲着喝口水再走。后来井填了,盖了间卖塑料拖鞋的店,只有这转椅还在转。
“你记着,过了理发铺数到第七根电线杆,左拐进布巷,那才是老站街的肚子。”梁师傅用毛巾掸着我脖子上的碎发说。
第二站:布巷口石灰墙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大字“四沙站街收茧站旧址”
布巷只有三十米长,两边是青砖山墙,墙根长满水蕨和蟛蜞菊。1910年代这里是桑蚕转运码头,蚕农摇船把茧筐从四乡运来,在此过秤打包,再扛到三百米外的横栏渡口装船去佛山。墙上的红漆是村委会前几年重新描的,但打钩的痕迹还是旧年的,一笔拖得又长又急,像当年账房先生催话时的甩手。
墙上钉着一排铁环,锈得碰一下就掉渣。我数过,一共十三个环,间距不等,最中间那个环被摩挲得异常光滑——那是码头工人卸货时习惯性把右手搭在上面借力造成的。站街的过去不用看文字,摸一遍铁环,手心会告诉你哪里磨得最狠哪里事最多。
走完布巷豁然开朗,出现一个三角形小广场,地上铺着解放后换的水泥板。广场角落放着一台废弃的脚踏轧花机,踏板踏起来还灵光,轧辊上残留着几缕黄褐棉絮。站街上的老人说,这台机器1984年还在替周围村子轧棉花,一担籽棉轧完收两毛工钱。后来机器皮带断了,没人会接,就扔在这,倒成了孩子们爬上爬下的玩具。
第三站:四沙茶居的木门板与唱龙舟的老倌
过了广场,站街南段并排开着三间老铺,只有中间那间“四沙茶居”还有生意。茶居的门面是十块杉木门板,每天早上六点拆下,晚上九点装回。门板上油垢积了厚厚一层,用指甲能划出道子。茶居的规矩是,坐在靠窗第二张桌的客人,可以免费续白粥,因为灶膛余火正好把粥锅煨在那儿。
茶居里有个专唱龙舟(木鱼歌)的老倌叫水叔,逢农历初三、十三、二十三来,不见其他日子。他把一条黄杨木龙舟绑在板凳腿上,手里敲小铜锣,长一句短一句唱四沙的旧事。唱的版本里有一段是讲站街南口原来有个当铺,当铺掌柜养了只绿毛龟,每年梅雨季爬出天井在门槛上晒太阳,被人摸壳会缩头但不会咬人。后来当铺改成杂货店,绿毛龟被孙辈放生进横栏河。
我问他站街怎么走才是正路,水叔放下锣钹,抿一口酽茶,拿筷子点了点地面:
“正路就是走烂你的鞋底板。北口到南口八百步,老话讲‘米店半间,井台一转,茶居三壶,当铺一个幌子’,你凑齐这四样,四沙站街的魂就让你带走了。”
第四站:南口石码头与拴船孔的绳痕
站街南口尽头是两级石阶,伸进横栏河。石阶是花岗岩条石,东西向,东面的踏面被历代上下船的人踩得凹下去一掌深。两侧各有一块凿了葫芦形绳孔的拴船石,孔内侧的棱边被纤绳磨得圆滑,摸上去像老玉的油润。这里曾是四沙最重要的对外出口——蚕丝、土布、腌梅子从这里装船运去小榄、石岐,遇上年景好时,还有整船乌篷搭载去看龙舟的外乡客。
码头石阶上现在常坐着几个钓鱼的中年人,竿子插在石缝里,鱼桶里多是拇指大的罗非。他们不太说话,只看浮漂,偶尔抬头望对岸的香蕉林。石阶最下一级仍有一块民国年间刻的界碑,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四沙界”三个字,界碑背后被人用粉笔写了“水深三尺”——那是钓鱼人自己标的警告,前年有个孩子在这里下水摸蚌差点没上来。
| 位置 | 路标特征 | 距北口步数 |
| 北口理发铺 | 红白蓝三色转筒锈成暗铜色 | 0 |
| 布巷收茧站墙 | 红漆大字与十三个铁环 | 约210 |
| 四沙茶居 | 杉木门板十块,二楼窗台有咸菜坛 | 约470 |
| 南口拴船石 | 葫芦形绳孔,孔缘磨圆发亮 | 约800 |
返程时我沿着站街南口往西拐,发现墙根还晾着一排竹编的鸡笼,笼底垫着干稻草,旁边堆着三筐开裂的旧茶壶嘴。一只黄猫蹲在最高的笼顶上舔爪子,见我拍照,跳下来钻进一间半塌的房子,门框上钉着块白铁皮,用油漆写着“此处出售自种番薯叶”。屋子里空荡荡,只有墙角放着一双男人穿的解放鞋,鞋底磨穿了前掌,鞋帮上沾着干透的河泥。鞋的主人大概很久没回来,但横栏四沙站街的路,从来不用问别人,走到哪儿算哪儿,鞋底会告诉你哪个石缝里塞过橡皮船桨的楔子,哪个门槛被驮米背篓的父辈坐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