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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姚站街100元一晚|老火车站夜市歇脚账

昨儿个傍晚,我拎着两壶热黄酒,打余姚老火车站广场西侧的连廊底下过。那会儿天还没墨黑,路灯刚亮,连廊柱子根儿上蹲着三五个等活儿的泥瓦匠,脚边搁着蛇皮袋,里头是洋镐把和卷尺。再往南走二十步,卖烤饼的孙老头正往炉膛里添炭,铁皮炉子上的白烟子直往人鼻子里钻。

就在这烟气缭绕的当口,一个穿灰夹克的外地后生拦住我,搓着手问:“大爷,打听个事。网上说的那个余姚站街100元一晚,是不就在这附近?”

我一听就乐了,这后生八成是头回来。我放下酒壶,指了指连廊北头那排亮着日光灯的平房:“你说那个,早几年是有的。不过地方不是站街,是站里——老车站临时候车间北墙根,搭了几间铁皮顶的简易铺子。现在那块地围起来修广场了,挪到马路对面那片改成了正规的夜间休息室。一百块一晚,夏天有吊扇,冬天加床电热毯,比你在桥洞底下吹风强。”

那几年床位紧张的光景

要说这价钱,搁在2010年前后,也不算稀奇。那会儿余姚火车站边上还没建高架,晚上十点以后,最后一班绿皮车到站,出来的人乌泱乌泱的。等头班车的、赶早班渡轮的、从慈溪那边过来倒货的,全挤在站前广场。大旅馆贵呀,标间打底一百二,还得押身份证。就有人图便宜,跟周边住户商量,在自家柴房里加张折叠床,铺上干净被褥,收一夜住宿费。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2013年秋天,有个安徽来的油漆工老李,连着三宿睡在车站长椅上。第四天我实在看不过去,领他到洗衣店隔壁的陈家。陈家大儿子把车库改成四间搁床的小隔间,一共八个铺位。老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又摸出三张十块,凑了一百,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还冲了个热水澡。他临走说了句糙理不糙的话:“热乎乎洗把脸,比吃啥都实在。”

其实这钱不单是买个躺平的地儿,图的是三个便宜:省去半夜找车的麻烦,省去贵重物件搁在露天的风险,省去跟陌生人拼房的别扭。

价格里外都包含啥

那阵子,一百块一晚的行情底下,覆盖的是透风不漏雨的板壁房,两把锁——外头挂锁,里头有插销。公共区域备着宽口暖水瓶,每屋搁一只搪瓷盆,一管没开封的牙膏,毛巾得自带。你要是手头紧,花五块在门房那儿买套一次性牙刷加小包洗发膏。陈家老太太心细,秋冬天冷的日子,会睡前在每间屋子里头放个灌满热水的盐水瓶,裹着毛巾,搁在被窝脚头。那热乎劲儿,能管到后半夜。

设施一百元范畴另收费
床位(折叠床/木板床)含一床棉被一床褥子加被十元
热水门房保温桶,管够塑料脸盆两元
照明充电床头插座,白炽灯充电宝出租三元一晚
寄存单件行李可放门后大件铁柜五元

当然,那几年也有投机取巧的。有人拿硬纸板在地下车库隔出格档,也喊一百一晚,可那不通风,闷得人脑仁疼。要是碰上不讲卫生的,床单上一块黄一块灰,你要跟人理论,他反而嚷嚷“就这价还想住金銮殿?”所以后来街道办干脆统一管理,把能住人的铺子号都登记在木牌上,挂在车站问讯处的玻璃窗后头。咱们社区热心的老哥们,凡是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瞎转悠的,都会指一指那块牌子。

如今那一百块能换来啥

现在这价码在余姚老车站周边,倒是有了个像模像样的正经去处。正规夜间休息室有两处,一处是车站大楼西配楼的负一层,另一处在对面美食城后巷的二楼。两处都挂蓝底白字的牌子,灯光透亮,门口有保安值守,床位不超十二个,按人头发手牌,凭票进出。

前两天下雨,我在美食城后巷躲雨时,里头出来个穿黄马甲的环卫工,坐门槛上啃馒头。我搭话问他花多少钱,他扯着嘴角笑:“一百,能躺直,枕头没油腥味儿。挺好,比那年我在旧候车厅地上,垫着《余姚日报》睡的强百倍。”说着他拍了拍身下新发的军绿色褥套,那布料厚实。

“您说那旧闻,还有人找吗?”他问道。

我告诉他,有人找,都是新来打工的年轻人,拿着老手机看旧帖子,追着问余姚站街100元一晚的老地址。我总回他们四个字:别贪图巧,认准挂牌照。如今车站后门加油站盥洗室免费开水,那才是明摆着的实惠。

临走前他又问我,那老铁皮房拆下来的木板,后来拉哪儿去了。这我还真没打听过。雨点子这会儿落大了,我瞅着后巷屋檐滴下来的水线,打在台阶上一只缺口的搪瓷缸子上,溅起的沫子挺白净。缸子把儿上系着一截红绳,绳尾已经磨出毛边了,晃晃悠悠的,像在跟谁点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