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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哪里有渠道玩洋妞|老胡同里的洋面孔与棋局

我现在住团结湖,每天早上在红领巾公园打太极。前些天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问我:“师傅,北京哪里有渠道玩洋妞?”我手里那把剑差点没拿稳。他见我愣神,赶紧补了句:“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外国朋友,想找地儿一块儿玩。”我笑了,把剑收了,给他指了三条路——一条在五道口,一条在三里屯,一条在我自己早年住过的东四六条。这问题要搁三十年前,我得想半天;搁现在,倒像翻旧相册,一页一页全是人。

头一个答案:语言角,不叫“玩”,叫“碰”

九十年代初,我在东四六条一间平房里住,隔壁是人民大学几个退休老教授合办的英语角。那地方真不起眼,门脸儿就一扇绿漆木门,推开门是个小院子,葡萄架底下摆着三四张折叠桌。每星期六晚上七点,院里就坐满人,一半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一半是使馆区的翻译,还有零星几个金头发蓝眼睛的交换生。那时候没有手机,更没有“渠道”这词儿,想找洋妞?你就得自己走过去,坐人家对面,说一句“Hello, may I join you?” 我记得有个德国姑娘叫Anna,学中文半年,最爱跟人聊老舍。她总坐在葡萄架最里头那张桌子,面前搁一杯茉莉花茶,凉了也不喝。我跟她下过一盘象棋,她不会,我教她,教了半小时,她把“馬”走成了“田”字,自己笑得直拍桌子。那会儿所谓的“渠道”,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杯茶,外加你得有胆子开口。

后来英语角搬了家,绿漆门拆了,葡萄架也没了。听说改成了一家咖啡馆,卖二十八块钱一杯的美式,还挂了块“外语沙龙”的牌子。我再没进去过,怕看见那棵老葡萄树被水泥浇死了。

第二个答案:三里屯的冰场与旧报纸

2003年非典刚过,三里屯北街那家滑冰场还在。我外甥女在那儿做兼职售票员,我去看她,顺便在门口报亭买了份《北京晚报》。那会儿冰场票价三十,学生证打八折,周一晚上是外国留学生专场,票价不变,但门口会贴一张英文通知。我蹲在报亭边上看报纸,有个高个子女孩子过来问路,说的是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我掏出老花镜,发现她手里拿的地图是1998年印的,上面连工人体育馆都标错了。我带她走到冰场门口,指了指那块“Foreign Students’ Night”的牌子,她眼睛一亮,说了句“Merci”,转身就冲进去了。后来我外甥女告诉我,那法国姑娘叫Camille,每周一都来,滑冰鞋总是系不紧,摔了三次才学会压步。你看,那时候的渠道就藏在报亭的英文报纸边上,藏在冰场售票窗口的那小块黑板上,没有微信群,没有App,全靠脚底板和一张嘴。

那段日子过了没几年,冰场拆了,改成了一家卖电子烟的店。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橱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烟弹,想起Camille那双总也系不紧的鞋带,忽然觉得某种东西也跟着拆走了。

第三个答案:现在,在菜市场的地图App里

去年冬天,我在团结湖菜市场买白菜,看见一个黑人姑娘蹲在葱堆前头,举着手机来回比划。她手机屏幕上是高德地图,但界面是英文的,输入框里打着“Dongsi Liutiao Hutong”。我凑过去,用比划的英文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一家曾经开在胡同里的“英语角咖啡馆”。我告诉她那地方早就没了,她特别失望,说她在网上看到一篇老帖,说那儿能找到人聊老舍。我领着她拐到旁边水果摊,帮她找了一个正在翻译苹果价格的留学生小伙子,两个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加英文聊了起来。现在的渠道说白了就是一台手机,外加你乐意跟陌生人多说一句“你找啥呢”。那姑娘走的时候,我塞给她一把蒜苔——北方人送客不兴空手,虽然她拿着蒜苔一脸懵,但笑得很开。

我闺女听我说这个事,笑我多管闲事,说:“爸,你这就是瞎搭。”我说:“你懂什么,这年头想认识个洋面孔,比当年容易多了,可很多人反倒不敢开口了,整天琢磨什么渠道渠道,其实渠道就是门口那条路,你得先迈出去。”她白了我一眼,低头刷手机去了。

还有一条路,我这辈子没用过

我老伴走得早,儿子在美国念书,家里就我和一只橘猫。有阵子我睡不着,半夜起来泡茶,看见邻居小周在楼下用Tinder划拉,屏幕上全是洋面孔。他问我要不要试试,我摆摆手说:“我这岁数,人家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图我什么?图我会修自行车还是图我退休金高?”小周笑得不行,说师傅你这想法太老了。我问他:“你们年轻人管这叫渠道,我们那会儿管这叫碰运气。你说说,哪个词儿更不靠谱?”他答不上来,把手机揣兜里,上楼去了。

后来小周真谈了个乌克兰姑娘,是他在五道口一个语言交换App上认识的。那姑娘在语言大学读研,中文说得比我那德国学生Anna好十倍。他们结婚那天,我在楼下给猫喂食,看见小周婚礼用的花车停在胡同口,车上挂着红气球。那乌克兰姑娘穿着一件中式旗袍,笑得跟二百年前胡同口卖糖葫芦的姑娘没两样。我把这事讲给街口修鞋的老赵听,他说:“嚯,现在这渠道都通到嗓子眼儿了。”我没接话,但心里想:渠道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你愿意跟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说一句“吃了没”。

那盘跟Anna没下完的象棋,棋盘还在我柜子里,木头的,边角磨白了。马还停在“田”字的位置上,谁也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