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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埭东桥小巷子在哪里|东桥老菜场西侧第三根电线杆往北拐

你要找的那条巷子,现在入口处竖着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写着“东桥弄”。不过老住户都不认这个名,管它叫“酱油弄”。为啥?因为巷子中段那家王记酱油铺,从1978年开到2015年,门前的青石板被酱油坛子压出了两道凹槽。去年社区改造,铺子拆了,但墙根底下那口腌咸菜的大水缸还在,缸沿上缺了个口子,是1989年拉蜂窝煤的板车给蹭掉的。

今天下午三点多,我还看见一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举着手机在巷口转悠,地图上标的位置差了五十米——app把他指到东桥旅馆后门了。我正要喊他,他倒机灵,跟卖甘蔗的刘婶打听。刘婶把削皮刀往围裙上一擦,说:“你找的巷子没招牌,认准那棵歪脖子槐树就行,树底下有个补鞋摊。”那棵槐树确实好认,树身倾斜四十多度,树皮上钉着七八个生锈的鞋钉子,是补鞋匠老周三十年的劳作痕迹。

这条巷子的来龙去脉,得从东桥老菜场说起

老菜场1982年盖的,钢架棚顶,水泥台子。那时候东桥镇上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全挤在这儿。巷子就在菜场西侧,宽不到两米,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晴天是土路,雨天是泥浆,孩子们放学都绕道。但它是条“活”巷——顺着它往北走通到粮管所的后院,往南接上老汽车站,拉粮食的黄鱼车、送酱油的三轮车、赶早集挑担子的农民,全从这儿过。巷子两边先是土坯房,后来翻成红砖房,再后来有人偷偷加盖二层,铁皮棚子东伸一块西探一块,把天光遮了大半。

我在这条巷子里住过十七年。1986年到2003年,我家就住在巷子南口第二家,门牌漆成蓝的,门板上有两个木疙瘩,是用力推门推出来的。那时候巷子口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响起打铁声,老赵家的铁匠铺还没关门。老赵打菜刀、锄头、锅铲,打铁的红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着路过人的胶鞋。夏天热,铁匠铺不关门,晚上我们几个老头搬竹椅坐在巷子对面,闻着铁腥味和煤灰味,听老赵说他年轻时挑着铁砧下乡的事。

巷子的拐弯处,有一口公用井

井不深,水也浑,但夏天冰西瓜最合适。1988年有个卖冰棍的姑娘叫小梅,天天下午骑车停在井边,冰棍箱搁在井沿上,盖着两层棉被。我们这些半大小子拿五分钱的牙膏皮去换一根赤豆棒冰。小梅去年回来过一次,头发白了,在巷子口站了半天,说什么都不像了——井早就填了,上面浇了水泥地,停着一辆电瓶车。只有井边的两个石头井圈,被社区搬到公园去了,当凳子用,一到傍晚老太太们坐那儿织毛衣。

过了井往北走七八步,就是酱油铺的废墟,仔细看还能在墙根黑泥里找到碎坛片。2015年拆迁前,王老板最后三年不卖散装酱油了,改成卖瓶装的,但铺子里那股酱香味,飘出去半条街。那味道比任何招牌都管用,闭着眼闻着味儿就能找到这条巷子。后来铺子搬去农贸市场,巷子安静下来,搬走的搬走,出租的出租。如今巷子里住了七户人家,三户是外地租户,一户做不锈钢门窗,一户卖馄饨皮,还有一户囤纸板箱。

现在你要记住的找路绝招,就一条

从东桥老菜场正门(朝南开的那扇)进去,走到底,碰见卖活禽的摊子,往你左手边看,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有把破藤椅,藤椅上挂着一块旧木牌,牌子上用白漆写着“补鞋”两个字——那就是巷子口。别理会手机地图,跟着藤椅走准没错。

补鞋摊的老周今年七十二,摆了三十六年摊子。他修鞋用麻线,不用尼龙线,说麻线耐水。他的摊子上常年放着一个搪瓷缸,缸上印着“先进生产者”,里面泡着高末茶。昨天我去修鞋,一只胶鞋底脱了胶,老周拿锉刀把毛边锉了几道,涂上胶水,七八分钟弄完,收了我三块钱。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家人昨天又换租户了,把旧沙发堆在门口走道,铁皮门也喷了油漆,你要找的地方没跑,拆不了,这条巷子年年说要拆,年年还在。”

傍晚我买完菜出来,看见一个背书包的男孩在巷子口张望,手里攥着张纸条。他说他是在城里上学的孙子,爷爷让他回老家找埋在巷子墙缝里的一个铁皮盒。我问哪面墙,他说纸条上写的是“水缸左数第三块砖”。我说你那扒了,缸左边第三块砖可不是老李家的狗洞吗?男孩一愣,然后蹲下往砖缝里掏,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自行车铃铛盖。他有点沮丧。我告诉他,你爷爷的记忆怕是要打个折扣了——2012年小巷修过一次下水道,所有墙根下三层砖都重新砌过,铁皮盒也许还在,只是位置挪了。男孩笑了笑,把铃铛盖揣回口袋里,说回去让他爷爷自己来找。

他走了以后,我在巷子口又站了一会儿。夕阳照在补鞋摊的麻线上,老周正在给一只女士皮鞋换跟,锤子敲得叮当响。酱油铺的位置现在是一面新砌的灰砖墙,砖缝里长出一棵野胡萝卜,开了白花,花瓣上沾着碎纸片。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花,旁边墙根传来猫叫,是巷尾那户养的三花猫,它钻过铁皮门,顺着墙根往北跑去了。我跟着它看了两眼,巷子越来越暗,猫的尾巴最后消失在一扇没关严的窗户下面。窗台上放着半瓶生抽生抽,商标贴得歪歪扭扭,像被人用手指抹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