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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南门广场小巷子|换季衣裳和一把转椅

银川南门广场那条小巷子,夏天卖凉皮,冬天卖糖炒栗子,一年到头不歇业。我在这巷子口守了十四年小店,铺面不大,刚好摆下三排货架和一把转了十几年的转椅。熟客来买针头线脑,总要先在转椅上坐一坐,说一句“老板娘,你这椅子比我家沙发还舒坦”。其实椅子早坏了,靠背用胶带缠了三道,只不过大家念旧,没人计较。

巷子口的吃食摊

巷子正对着南门广场的老城墙根,每天下午四点,推车的小贩像约好似的聚拢过来。卖烤红薯的老赵,他那个铁皮炉子是1998年从旧货市场淘的,炉膛里塞着三块青砖,说是能让火候均匀。旁边卖酿皮的马婶,酱料盆里永远泡着一把搪瓷勺,勺柄上刻着“小马”两个字——那是她儿子上小学时用笔刀刻的。

“老板娘,来碗酿皮,多放辣子,不要蒜。”——这是巷子里最常听见的一句话。

我店里卖得最快的货是几毛钱一包的缝衣针,还有十块钱三双的棉袜子。南方进回来的丝线轴,一到旺季能卖百来盒。老赵的马蹄烧饼摊前排队的年轻人,手里常攥着我找出去的零钱,时不时来问有没有小镜子。“照镜子用的,”一个戴黄头盔的外卖小哥说,“进小区摘头盔前整理一下。”后来我专门进了一批巴掌大的圆镜,一块五一个,放在收银台边的塑料筐里。

转椅上的老主顾

店里那把黑色转椅,皮面磨得发亮,弹簧咯吱响,但谁来了都想坐。马路对面修表店的孙大爷,每天上午十点准时过来坐十分钟,也不买东西,就跟我唠两句。他说这巷子是“银川的毛细血管”,南来北往的人从广场散出来,钻进去,就在这儿汇一股。他修了四十年表,说南门广场的钟楼换过三次机芯,巷子里的路重修过两次,唯独我这家店门口的石阶,还是1995年铺的那批水泥砖。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一个从固原来的妇女抱着孩子进店躲风,孩子脸冻得通红。我给她倒了杯开水,她买了双最厚的棉袜子,五块钱。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塞给我,说是自家地里种的。那黄豆炒得硬邦邦,我嚼了一星期才吃完。后来她每年入冬都来,带的东西不一样——有时是一把芫荽,有时是两个苹果。我问她为什么认准我这小店,她说:“你这儿的转椅不撵人。”

十字路口的修补摊

巷子中段拐角处,常年摆着一个修鞋摊,摊主叫李师傅,戴顶蓝布帽子。他的工具箱分三层:上层放锥子和蜡线,中层搁胶水和皮料,底层压着几本卷了边的《故事会》。他不修鞋时就看杂志,看完就夹在自行车后座当垫纸。

前年春天,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蹲下来,让李师傅给皮鞋换底。换到一半,年轻人接了个电话,聊的是合同和投标的事。挂了电话他突然问:“师傅,您在这摆摊多久了?”

“比你对面的小卖部还早三年。1991年来的,那时候这巷子两边还是平房。”李师傅头也不抬,“你们这些年轻人,走两步路就要打车,其实走路挺好,能看见墙根底下长的草。”那年轻人笑了笑,多了十块钱当小费,李师傅没收,只说了句“下回鞋开胶还来这儿找我”。

墙上的粉笔字

巷子尽头有一面清水砖墙,墙皮剥落了大半,上面有用粉笔写的字。最近的一行是:“周日下午三点,旧书摊有《新华字典》第十一版。”旁边还有更早的,字迹模糊:“谁捡到一串钥匙,还到巷口小卖部。”我每次路过都要看一眼,看有没有新写的。上个月有个小学生在底下添了一句:“卖糖葫芦的爷爷明天不来,他儿子结婚。”

这墙上的粉笔字不算字画,也没人管。它写上去,掉色,再写上去,像换季时我给货架上的塑料花掸灰。去年冬天下大雪,我在店里搓手,看见老赵的烤红薯炉子在白茫茫的巷子里冒着热气。我那把转椅的螺丝松了,吱呀吱呀响,正好和雪落下来的声音合成一个调。后来太阳出来,房檐滴水滴到墙根下,把那行粉笔字的最后一笔冲得漫漶,只留下一个“新”字的上半截。傍晚时分,有人踩着雪走进巷子,弯腰找了找,又空着手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