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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3环外站街|一包烟两瓶水,老地方等活的人

下午四点,天还热着,我店里的冰柜门开了又关。三环外这条街,过了中州大道往东,写字楼稀稀拉拉,回迁小区倒是一排排站着。站街的活儿,不是你们想的那些,是附近装修队、搬家公司、临时保洁的零工,每天在这儿等东家。我在这开了八年小卖部,玻璃柜上那台收银机换了三台,站街的人我认得过半。

一、先说干货,站街等活的规矩

你要找工人,别下午来,早上六点半到八点最全。人手一张纸壳牌子,写着“砸墙”“清运”“贴砖”,也有啥都不写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我店里卖得最快的是两块钱的瓶装水和十块钱的烟,到中午能卖三箱水。他们不还价,就是常让我帮忙看包,说是去公厕的工夫,包里有锤子和手机。

  • 工价自己谈,但别低于行情:砸墙一天三百五,清运垃圾一车一百二。去年有个小伙子给八十块钱卸一卡车沙子,喊了三个人,干完活人走了,钱没给齐,后来那小伙子再来买水,我多送了他一瓶冰红茶。
  • 认准常驻的十几个人:老赵、大刘、小东北,他们不坑人,干完活才收钱。有个叫“二孬”的,嘴甜,手懒,接过两回他介绍的活,业主都打电话回来骂。
  • 冬天活儿少,夏天活儿多:腊月里站街的人少一半,都回老家了。开春三月十五以后,人最多,我门口台阶上坐满了,我拿纸箱给他们垫着坐,一天换两回。

站街的人不傻,哪个东家实诚,哪个东家磨叽,他们心里有本账。我这儿就是账本的中转站,买瓶水、借个充电器、换两枚硬币坐公交,都是在翻账。

时间人数大概我店里卖得最多的
早6:30-8:30四十到五十人矿泉水、包子(隔壁摊的)
上午9:00-11:30二十人左右红牛、冰可乐
下午2:00-5:00十五人左右啤酒、花生米

你说这算啥营生?风吹日晒,图个现结现走。有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姓周,专门干美缝,一天干一家,下午四点收工就来找我借手机,给儿子打电话说晚上吃啥。她站街,站了四年了,手上全是胶。

二、老主顾的名单和他们的“家伙什”

我记性不好,但对他们的家伙什记得清。老赵的破面包车,后座拆了,塞满了梯子和切割机,车门上全是划痕,他闺女贴了个“慢行”的贴纸。大刘的电动车改装过,后架上焊了个铁箱子,里面放腻子粉和滚筒刷,锁坏了,用根鞋带系着。小东北最讲究,工具包是红色的,拉链坏了,他用订书机钉住,里面放着水平仪和卷尺。

“老板娘,你看我这水平仪摔了一下,线不准了。”小东北上个月蹲在我店门口,拆开那玩意,地上垫张报纸。我哪懂,我就给他倒了杯水。后来他去了陈砦建材市场,花了五十块修好了,再也不摔工具包了。

站街等活,最怕啥?怕白等。有时候一整天没一个东家来,他们就凑一起斗地主,用纸壳牌子当凳子。输了的去买两包最便宜的散烟,我这儿散烟卖五毛钱一根,一包就是十根。我给他们在门口支了一把大遮阳伞,伞骨断了一根,用铁丝绑着,下雨天会漏一滴水,正好滴在放烟的纸箱上。

去年夏天有个新来的,二十岁出头,背着个蛇皮袋,里面全是螺丝刀和电钻头。他站了两天没活,第三天中午饿得不行,问我能不能赊个面包。我给了他一个火腿肠面包,说不用给钱。他说他叫小魏,濮阳的,学会贴壁布了,想找个师傅跟两天。后来老赵收了他,但小魏干了半个月就跑了,嫌老赵光让他卸车不教手艺。老赵来我店里,难得说了一句狠话:“现在娃不吃苦,干咱这行,先得搬三年梯子。”

三、旁边的变化,与我小店有关的日子

三环外这条路五年变了不少。对面原来有个洗车店,后来改成烤肉店,再后来改成药店,现在卖电动车。洗车店那会儿,站街的活多,洗车店老板有时候喊他们帮忙冲地坪,给二十块。烤肉店那会儿,晚上有醉汉,站街的早起路过会帮我搬门口的啤酒筐。现在电动车店整天放广告喇叭,站街的人嫌吵,挪到路口东边去了。

影响最大的还是手机。以前他们等活时看报纸,我这儿有收废品送来的旧报纸,叠好了放门口。现在人手一个智能手机,但很多人舍不得开流量,就蹭对面手机店的WiFi,信号弱,图片刷不出来。我店里有路由器,密码是八个八,但我不告诉他们,为啥?都坐我门口连网,我还咋卖水?后来我改成每买一瓶水,问一次密码。有个人买了瓶两块的水,问了三遍密码,第三遍我告诉他了,他说记不住,后来他换了个新手机,直接让我把密码贴在冰柜上,我说不贴,贴了水就没法卖了。

记得前年冬,下了场大雪,站街的人都躲在对面银行ATM的小隔间里。我这儿店门开着,没人进来。到了晚上六点,一个叫老六的清运工,进来买了一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坐我店里的矮凳上喝了半小时。他说雪停了明天活儿多,要清好几家的装修垃圾。走的时候他把一个塑料袋给我,说里边是公司发的劳保手套,太大了他戴不了,让我送人。那手套现在还在我货架底下,一共八双,新的。

站街的晚上不收摊

夜里九点半,洗完车、卸完货的散工从别处赶回来,就住后面的城中村。他们路过我店,有的还会买个桶面,我给多添五六根香菜。这时候他们不谈活,只谈今天挣了多攒了少,明天哪个工地可能招人。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刷地扫过去,像探照灯。一个站在路灯底下等夜班公交的人,影子拉得老长。那不是站街等活了,那是回家的方向。

我关店门的时候,拉闸门“哐”一声,铁皮震得响。对面电动车店的喇叭还在喊“以旧换新大酬宾”,我在这儿站了八年,换过三个冰柜。站街的人也换了几茬,有的人后来自己开了装修队,有的人回老家修了房,有人被抓过一回——因为无证开工,罚款两千,后来办了手续又想回来站。还有两个人,再也来不了,一个病了,一个走了。

明天早上六点,我把卷帘门一拉,门口还会站上那个穿迷彩服的老头,他啥活都接,不收现金,拿手机让儿子收款码立在那。他等着第一个活,从早上等到中午。地上放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盖子当杯子用,里面泡着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