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港鸡窝搬新地址|民主路老巷子没了,铁皮棚改成了水产铺
我蹲在民主路210号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地上只有几根泛白的鸡毛和一圈干涸的水渍。那个养了九年鸡的铁皮棚被拆了,红砖墙上用粉笔写着“搬连云港鸡窝搬新地址,往西走三百米,老皮革厂对面”。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新电巷。
新电巷不长,从头到尾不到两百步。我数着门牌走过去,在巷子中段看见一个蓝漆铁门,门上挂着块三合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鸡窝·新址”。推门进去,是个院子,东墙根搭了个简易棚,棚顶铺着石棉瓦,四周用渔网围了一圈。老孙正蹲在棚里剁菜叶子,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角往下撇了撇:“又来拍照的?”
说着老孙扔下菜刀,抓了把谷子朝角落里撒过去。七八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抢食,一只白公鸡跳到水缸沿上,歪着脑袋打量我。院子西边堆着十几个旧木箱,里面垫着干稻草,母鸡下蛋用的窝。北屋窗户底下挂着串红辣椒,旁边钉了块木板,钉子上挂着一本翻烂的日历,日期还停在六月。
“老地方拆了,这儿是临时凑合的。”老孙点了根烟,眯着眼看那几只鸡,“房东说这片也要改造,让我先住着,哪天通知了再搬。”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水泥地,“那边准备砌三个新鸡舍,砖头都拉来了,还没顾上动工。”
从铁皮棚到砖瓦屋:鸡窝像个跟着人走的行李
老孙这鸡窝搬了三次。头一回在盐河巷,那时候是2008年左右,他在巷子口摆了个修车摊,顺带在摊子后面圈了块地养鸡。后来修车摊被清走,他搬去民主路,在自家窗户底下搭了个铁皮棚,一个棚里同时住着鸡和他的一辆旧三轮车。
这次搬来新电巷,鸡窝倒是比原来敞亮了,但地方窄了。老孙在巷子口支了个塑料凳,上面放块纸板,写着“土鸡蛋”。他说一天能捡十几个,早上推着三轮去早市卖一圈,剩下的就放在门口让人自取,罐子里丢五块钱抓一把。
隔壁水产铺的老刘端着碗过来串门,碗里盛着半碗面条,他一边嚼一边看鸡:“你这鸡换新地方,得几天才肯下蛋吧?”“已经下了。”老孙朝窝里努努嘴,“住了三天就开始下,鸡这东西认食不认窝,只要你喂得勤,它哪都肯待。”
老街坊们关心的事:蛋还是那个味儿吗
住在新电巷的老太太们这天上午陆续过来转了转,有人拎着旧搪瓷盆,有人拿了个塑料袋子,都是来买鸡蛋的。最远的是住在半边街的吴阿姨,她骑了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搁着装满菜的黑塑料袋,专门拐过来看看。
“孙师傅,你这鸡吃的还是苞谷面吗?”
“掺了点米糠,苞谷加得多,你放心,味道变不了。就是新地方的土可能有点生,这两天蛋壳稍微发白,过一阵子就好。”
吴阿姨蹲下来瞅了瞅窝里的鸡蛋,拿起来对着屋檐下的光瞧了瞧,又放回去,转过头对老孙说:“我明天来拿两斤,你给我留着。”
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个圆珠笔,在手心写了个“留”字,又看了我一眼,说今儿早上有人来找鸡窝,还说在哪个地图软件上搜不到新地址,最后是问了对门卖米线的才找到地方。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木箱里摸出个烟盒,里面装着一小把长得歪七扭八的小葱。
“老地方的墙根底下种了两垄葱,走的时候拔了一捆,剩下那几棵不知道让谁挖走了。”老孙说着,把葱放在窗台上晾着,没再说话。
搬一次家,就丢一些东西
下午起了风,石棉瓦棚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老孙的儿媳妇骑着电动车送来一兜子南瓜,说是从乡下带回来的,切碎了拌在鸡食里。她进院子看见我蹲在鸡窝前面,撇了撇嘴:“我爸这人,养鸡比养孙子还上心。”
老孙没接话,把南瓜倒在一个旧的搪瓷脸盆里,用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剁成小块。院子里那几只鸡围过来,咯咯哒哒地叫着,白公鸡跳到盆沿上,抢了一块最大的叼走。
我看着院子里的布局,想起之前在民主路那个铁皮棚里的样子:鸡笼是木条钉的,门边挂着一本挂历,去年九月的日期都没撕。老孙那时候总说,等棚子拆了就不养了,可今年春天棚子真拆了,他又拎着两只鸡笼搬到了新电巷。
北屋顶上的烟囱底下,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看样子那间屋子很久没生火了。老孙说这边的灶台是上一户租客留下的,他还没买煤球,这几天都是电饭锅煮饭凑合。养鸡的水槽是一个缺了角的搪瓷水盆,盆底画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边上的瓷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色的铁。
风把墙角的塑料布掀起来一角,下面压着几块碎砖头。老孙过去把那块塑料布重新压好,又拿了两块砖头叠上去。他转身往北屋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一根烟,站在门槛上抽完,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窗台边的空罐头瓶里。
一群麻雀落在院子西边的柴垛上,啾啾地叫。柴垛底下露出一截旧棉袄的袖子——不知道是上一户租客扔下的,还是老孙自己带来垫窝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