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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北区哪有小巷子|修表摊迁了三回还找得着

我在松北区大同街那片修了二十二年表,老主顾打电话来第一句还是问:松北区哪有小巷子?我说你顺着供热管道走,见着墙上刷“收旧冰箱”的蓝字朝左拐,第三个铁栅栏门进去就是。现在那儿盖了连锁药店,我摊子挪到胡同尽头的车棚里,铁皮门,挂块木牌,写字的是我孙子。

一九九九年秋天,我从道外搬过来,在江边早市支了个玻璃柜。那时候松北还没修大桥,轮渡船票一块五,街上跑的都是拖拉机改的嘎斯车。头一年冬天,我在巷口给人换表带,冻得手指头伸不直,有个开饭店的大姐端了碗热豆浆给我,说小伙子你挪到我家后巷来吧,那儿背风。那条巷子就是如今早市旁边第三道叉口,地上铺的煤渣子,墙根常年堆着白菜垛和腌酸菜的缸。

迁摊记

第一次搬家是二〇〇三年,修江堤,巷子要拓宽。大姐的饭店拆了,她在对面楼里租了门面,让我把摊子摆在她新店门口的台阶下。那条巷子短,两头通,夏天卖西瓜的三轮车挡道,我得不停吆喝“借光借光”。后来城管统一规划,把修表修鞋的都撵进便民服务点,我蹲在电线杆子底下抽了半包烟,最后选了现在这地方——废弃车棚,顶上是石棉瓦,下雨漏,我自己铺了层油毡纸。

松北区哪有小巷子?这问题问出来,老住户能给你画出七八条。一条是夜市背后的污水沟边,那儿原来有个国营理发店,玻璃门把手上挂红布条的是正门,后门出来的岔道通粮店。另一条在旧货市场南墙外,堆着锈自行车和破沙发,走过去要侧着身。我最熟的是修表这行当里的说法:找手艺活儿的,从来不走大马路,大马路上全是店,店里的表换电池十块钱,卸开后盖拧两下完事,断了游丝他让你换机芯。

去年冬天来了个穿貂皮大衣的妇女,把一块老上海表拍到我桌上,说要截表带。我量了她手腕,说你这表带太宽,得换窄一格的。她嫌贵,嘟囔着说巷子深就坑人。我没吱声,拿放大镜给她看后盖上的划痕——那是她自己拿改锥撬的,还伤到了固机圈。她脸一红,坐下等。这时候门外又进来个捡废品的老头,掏出一块破了玻璃的电子表,我给他换了块新电池,没收钱。妇女在旁边看着,完事走的时候多扔下五块钱,说当赔那几句难听的。

工具和人的来历

有人问我在松北区哪有小巷子修表最实惠,我给他列个单子:北段电力小区后门的铁皮亭子,张师傅,只修机械表;西边早市过道里那个修拉链兼修表的王老大,手艺粗但快;再就是我这里,平时给退休工人调快了慢了的,基本免费。我这摊面不大,玻璃柜里铺着蓝丝绒,摆着撬棒,镊子,开表器,还有三把不同大小的螺丝刀,是当年师父传下来的,天津产的“十字”牌,木柄磨得剩半截包浆。

上个月给一个年轻人修潜水表,密封圈老化了。他埋怨这巷子难找,导航都晕头转向。我说你打车说到养老院对面,下车往垃圾桶那边看,有一棵歪脖子榆树,树底下的门洞进来就是。他低头翻手机地图,抬头跟我说:

“叔,你这儿还真隐蔽,跟电影里地下据点似的。”
我嘿嘿一笑,拿气吹把他表盘里的灰吹干净——那灰是他蹦极时进的水汽留下的锈沫。手表跟人一样,你走多野的路,里面零件记着账。

现在这片要修地铁,车棚外墙画了个大大的白圈,写个“拆”字。孩子们问我搬哪去,我说不急,等通知。前天收拾柜底,翻出一盒国产表油,是“宝石牌”的,瓶嘴结着冷凝蜡,我拧开闻了闻,还带着十岁那年偷抹在自行车链子上的甜味。我把它又搁回角落,拿塑料袋罩好。

风从铁皮门缝钻进来,把挂历吹翻了两页。我攥着活动扳手,看见一只蜘蛛在表柜底下结了新网。它比我清楚:巷子不会消失,只是换副墙皮接着往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