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爻附近那里有美女|东滩巷子里的烟火与笑声
“你问三爻附近那里有美女?”老周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叶沫子转了三圈,“我劝你别大白天去瞎转悠。要等,等晚上七点过后,纺织城那边下了班的女工三三两两往巷子里走,那才叫活泛。”他说完又补一句,“你别想歪了,我是说好看,不是那种好看。”
我跟他坐在东滩巷口的理发店门口,水泥台阶被晒得发烫。老周今年六十二,在这儿剪了三十年头发,推子一响,谁家闺女高中没考上,谁家媳妇跟婆婆拌嘴,他全知道。
巷口的面馆和凉皮车
三爻那片,真正热闹的不是村口那条大路,是拐进去的东滩巷。面馆招牌蓝底白字,漆皮掉了大半,“兰州拉面”四个字只剩“兰”和“面”还算清楚。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煮面,一口炖汤,白汽把电线熏得发黑。
下午五点半,凉皮车推出来。车主姓宋,四十来岁,围裙上全是辣子油点子,手机架在车头上放秦腔。她扯着嗓子喊:“细的宽的?辣子多些还是少些?”声音能穿透半条街。
真正的美女,得这时候来。对面城中村的租户,里头住着几个在康复路卖衣服的姑娘。她们穿的不是什么好料子,就是普通的碎花裙子,但走起来的那个劲儿——腰板挺得直,步子又快又轻,像是踩着节拍。老周管这叫“跑摊子的精气神”。
“你别看她们累一天了,头发乱糟糟的。可人家往凉皮车前头一站,说‘宋姐,老样子,多放面筋’,那股脆生生的声音,比广播里唱歌好听。”
我按老周说的,第二天傍晚蹲在巷口数人。真让他说着了——六点四十到七点二十,前后过去十一个年轻女人。三个穿工服,袖口有油渍;四个拎着塑料袋子,里头装着馒头和青菜;两个并排走,头凑在一起说笑,声音不高,但笑声会突然爆开,像炸豆子。剩下的一个,骑自行车,后座夹着折叠伞,刹闸的时候脚尖点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明白老周为什么说“三爻附近那里有美女”不是句闲话。那不是打扮出来的好看,是绷了一天的劲儿刚松开,脸上带着倦意,眼神却还亮着的那种好看。
修鞋摊上的说法
巷子中间有个修鞋摊,老头姓刘,耳朵背,跟他说话得凑近了吼。他在这儿摆摊快二十年,锥子把儿磨得油亮。
“刘师傅,这附近是不是净出好看的姑娘?”我吼了一嗓子。
他头也不抬,手底下锥子扎透鞋底,穿线,勒紧,这才说:“你要问三爻附近那里有美女,我告诉你——早上别来,早上全是赶公交的,脸都顾不上洗。中午也别来,太阳毒,人都缩在屋里。就是这会儿,傍晚,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那会儿出来遛弯的、买菜的、接孩子的,才是真人样。”
他放下鞋,指着对面楼房的二楼阳台:“你看那家,阳台上晾了三条花裙子,两件白衬衫。那是三个姑娘合租的,都在附近商场当导购。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下来买烤面筋。你等二十分钟,准能见着。”
我问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鞋摊上隔三差五就有她们送来的高跟鞋,细跟断了的、鞋尖磨破的,都是站着站了一整天弄的。你说她们好看,我说她们是结实,脚踝上贴膏药还能走得步步生风。”
她们聊的东西,我听见一两句
- “今天那个顾客试了十七件,一件没买,我腿都站麻了。”
- “你听说了没,小周她姐在康复路盘了个新档口,月底开业。”
- “别说了,我手机屏幕碎了,修一下一百二,这礼拜又白干。”
声音脆生生,带着笑,也带着点堵在嗓子眼儿的累。她们说完了,每人拿一串烤面筋,站在路灯底下吃,竹签子上的油滴到地上,溅起点儿灰。吃到一半,其中一个突然说:“明天轮休,咱去兴庆公园划船去?”另一个嚼着面筋含含糊糊地回:“去去去,再不歇歇我要散架了。”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三个影子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烤面筋的摊主往辣椒面罐子里又添了一勺,铁板上兹啦一声响,冒起一阵白烟。有个姑娘扭头说了句“老板多放孜然”,那声音顺着烟飘上房顶,散在还没黑透的天光里。
我蹲到巷口的台阶上,蚊子开始咬腿肚子,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喇叭声,含含糊糊的,听不清站的什么名字。老周的理发店已经上了门板,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在里头数抽屉里的毛票。风吹过来,带着辣子面、铁锈和湿水泥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家家户户炒葱花炝锅的味。
那三个姑娘往巷子深处走,裙角一闪就拐进楼洞里了。阳台上的花裙子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上,声响比脚步声轻。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想着明天傍晚还来,不为别的,就听那声“老板多放孜然”怎么再从白烟里冒出来。头顶一扇窗开了,泼下一盆水,我跳着躲开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笑了一声,然后又关窗了。水迹在路灯底下发亮,慢慢渗进砖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