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自学日语网课,作者: ,:

市中区那有站街|夜班公交站点与老城巷口的实地走访

上周五傍晚六点一刻,我从市中区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发暗。路灯还没亮,沿街的店铺先开了灯,五金店门口堆着镀锌水管,隔壁熟食摊的铁盘里码着酱鸭和卤豆干。我在路口等红灯时,听见一个穿灰夹克的老人问环卫工:“师傅,市中区那有站街?”环卫工把扫帚靠在垃圾桶边上,往前一指:“你顺着府前街走,过第二个红绿灯,左转进新民巷,巷口有个报刊亭,那附近就是公交站。”

老人道了谢,拎着空布袋往那个方向去了。我本来要去车站坐21路,正好同一条路,就跟在他后面七八步远的地方。

过了红绿灯,左转进新民巷,巷口确实有个报刊亭。绿色铁皮棚子,玻璃柜里摆着《参考消息》和《读者》,边上挂着一串红色塑料鞭炮,灰扑扑的。报刊亭右边立着一根蓝底白字的站牌,上面贴着三张纸条,分别是4路、17路和夜班301路。老人停下来,凑近看发车时间表,又从布袋里掏出老花镜,手套在镜腿上蹭了蹭。

我站在站牌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带一股炒栗子的甜味。旁边的修鞋摊主正给一只黑色皮鞋上线,锥子穿过鞋底时发出闷响。他头也不抬地说:“夜班车要七点半才第一班,现在来早了。”

老人把老花镜收回去,坐在站牌下的铁长椅上。铁椅子漆成绿色,左半边掉漆露出铁锈色,椅背上有用刻刀划的“王 2019”。我也在椅子另一头坐下。他问我坐几路,我说21路,他点点头:“21路末班是九点,我坐301,儿子在城东厂里值夜班,给他送点山药。”

七点十五分,路灯亮了。新民巷里走出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抱着大概两岁的孩子,男人手里提着保温桶。他们在站牌前站定,男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女人说:“301还有十分钟。”

这时来了个骑电瓶车的中年男人,车筐里塞着几盒盒饭,黄色泡沫盒摞在一起。他停在我们面前,也不熄火,脚撑着地:“师傅,市中区那有站街?我听说这附近有个夜间下客点,接个人。”修鞋摊主这才抬起头,用锥子指了指巷子深处:“往里边走五十米,有个公厕旁边的小空地,那不是下客点,是出租车换班停靠的地方,七点半以后才有车。”

骑电瓶车的男人说了声谢,拧动油门往巷子里去,电瓶车嗡了一下,很快就被巷子两边的黑暗吃掉了。

七点三十分整,远处传来301路特有的柴油机声响。车身先是一个亮点,然后整个车头从拐角转出来,挡风玻璃前面贴着蓝色的线路牌。车灯把巷口的报刊亭照亮了,玻璃柜里的杂志封面反着光。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一个学生样的女孩背着琴盒,一个穿工装的男的拎着编织袋,一个老太太拎着塑料袋,袋口露出两把芹菜,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手里拿着折叠伞。

老人提着布袋上车,刷了老年卡,发出“嘀”的一声。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玻璃朝我摆了摆手。车门关上,车尾排气管喷出一股白气,很快也拐出巷口不见了。

等等21路的时候,我又绕着这块站牌看了看。站牌背面贴了一张有塑封的纸,上面打印的字有些褪色,写着“夜间候车注意安全,请勿在机动车道招手拦车”,落款是街道综治办,日期模糊了。旁边的电线杆底部有一片干掉的烟盒和瓜子壳的痕迹,环卫工人扫过,但扫帚留下的划过地面的印子还在。修鞋摊主收了摊,把几把折叠椅叠起来锁进铁皮工具箱里,链条哗啦了一声。

过完八月,这一带巷子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子,有一片正好落在站牌顶上,被风翻了过来,叶背是白色的,在灯下亮得清楚。我的手机亮了一下,21路还要六分钟。巷子深处哪家的厨房窗户开着,飘出来葱花炝锅的味道,很冲,也很实在。空地上的那张旧报纸被风兜起来,贴在了公厕旁边的墙壁上,一半翘着,一半湿了。远处有个电动车防盗器被碰到,响了两声,又停了。梧桐叶又翻回原来的方向。晚上这附近的人都知道,站街这个词在那里是等车的意思,都明白的,不用多说——可如果真有人问起,那位老人已经替我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