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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足轩正规吗|老鞋匠的收徒三问

“师傅,您帮我瞅瞅,这家浙足轩正规吗?”隔壁理发店的小周,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我正给一只开了胶的登山鞋上胶,头也没抬:“你问的是哪家浙足轩?”小周说:“就城南巷子口的那家,门脸不大,挂了个蓝牌子。”

我把鞋跟往钳台上一磕,胶水盖子拧紧,才拿过手机。屏幕上是大众点评的页面,底下三条评论,一条说“技师力气大”,一条说“排队人多”,一条直接问“是不是坑”。我锁了屏,把手机还给他:“你脚上这双鞋,走三万步磨坏后跟的,是前年在老李家买的?”小周一愣:“是啊,您怎么记得这么清?”

“老李前天还跟我喝酒,说他女婿就在浙足轩当店长。”我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你问的那家店,去年秋天重新装修过,把原来卖杂货的隔间打通了,现在营业到晚上十点。执照是挂在墙上的,进门左手第二根柱子旁边,你进门直接看那个就行。”

先看三样东西

我是修鞋的,在城南桥洞下支摊,一台老式手摇缝纫机,一台砂轮,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干了二十六年,从皮鞋补到球鞋,从修拉链换到贴掌根。这些年,客人拿小票来问“浙足轩正规吗”的次数不算多,但我打听过,也去看过几回。

判断一家店正不正规,我不管它广告打得多响,只看三样东西:第一,营业执照挂的位置近不近收银台;第二,价目表上有没有把“足部护理”和“全身按摩”分开标价;第三,技师手里有没有消毒喷雾。

浙足轩那家店,我去过三回。头一回去,是因为桥洞对面卖烤红薯的老王说他足跟疼,被店员拉着办了两千块卡。我跟着老王去讨说法,进门就看见墙上那块蓝底白字的执照,注册名称是“城南足疗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写的“足浴服务、保健按摩”。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说话倒客气,指着价目表说:“大哥,我们足浴69,修手29,每一项都写在单子上,进门先给看,不问不卖。”

那回我没多话,老王退掉没用的五百块,剩下能做的做完了。后来我二回自己去,是因为脚上那双皮鞋磨脚踝,店里的小伙子拿热毛巾给我敷了三回,又用软皮尺量我的脚型,说可以帮我贴一对后跟贴,收五块钱。我说我是修鞋的,后跟贴我这多的是,他笑着说:“师傅您那用的是棉毡,我们这个是有弹性的硅胶,您试试。”我试了,确实比棉毡服帖,但我也还是觉得五块有点贵。

便宜没好话,好话不便宜

第三回去,是去年冬天。那天雪大,桥洞下灌风,我收摊早,想着去浙足轩坐会儿躲躲冷。进门那股味道,不是香水味,是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像是艾草混着生姜。前台小姑娘问我:师傅,您洗脚还是修脚?我说我等人,坐坐就走。她就给我倒了杯温水,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没再说话。

我坐那儿,看见一穿灰色工装的技师蹲在地上给一老太太剪趾甲。那老太太起码七十了,脚指甲厚得发灰,技师手里一把小剪刀,剪一下,就要在旁边的酒精棉球上蹭一下。剪完了,拿锉刀来回磨平,又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霜,才让老太太穿鞋。整个过程差不多三十分钟,没有推销任何产品。老太太掏出一张十块钱现金,技师接过来,当面点了一遍,又说“您这不用找零”,把钱塞进自己腰包前,先拿笔在收银机里记了个数。

我看着那个记录的动作,倒是想起我在桥洞底下修鞋,收了钱也顺手记在牛皮本子上。不记没法子,月底对不上账。后来老太太走了,那个技师过来倒水,我问她干了几年,她说六年,之前在南门脚店干过,那边不管三伏天还是冬月,都要求对着镜子练扯皮刀技术。浙足轩每月十五号请老中医院退休的大夫来上两节课,学穴位,考试不过,下月就少排班。她说这话时,拿着一个喷瓶,滋滋往长条凳上一通消毒水。

我就着那水汽,多问了一句:“你们卡都怎么卖?”她说:“办卡是自愿的,单次69,弄个三百的卡,单次58,不打折有时候就是最大的便宜。”她停了一下,又说:“但凡是进门就拉着你办卡、不做项目先谈钱的,您就得多留个心眼。”

规不正规,看你自己怎么走

我把这事儿讲给小周听,指头点了点他手机屏幕:“你搜的那家,门脸蓝牌子,就是我去过的那家店。要不这样,你今晚去,进门第一句话就问‘能不能先按单次’,他要说能,你就拿小票,等到做完了再付。他要是催你办卡,你就说来找老朱的,他就不催了。”

小周还是有点犹豫,把手机翻到头像那页,评价里有一条两年前的差评,说“修脚修出血”。我把他那条亮起来,看了看头像是只柯基狗,说:“这条我也见过,后来我听店里人说过,那天是给一位糖尿病人剪茧子,里面有毛细血管破了。店长后来在点评底下回复了,说60岁以上的客人,会先测温度再动刀。你阿姨上次去剪指甲,回来还说那小伙子小心得很。”

小周“哦”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道了声谢走了。我心里想着,转身把那双登山鞋又夹回钳台,鞋跟垫了一块新皮,砂轮嗡嗡一转,磨下来的碎屑落在脚边的铁盒里。盒盖上积了层灰,我用指腹一抹,正好露出底下那行刻的字——那是1998年我刚摆摊时,拿电焊笔刻的一句“按秤收钱,白天接活”。如今还是照旧,只是旁边多了一把用了十二年的量脚尺,木头把儿已经被攥得发黑了。

“哪天要我帮你垫后跟贴,就桥洞底下喊一声,家里管够。”我对小周背影喊了一句。他没回头,手举起来晃了晃,指节上沾着一小片卷曲的碎纸,大概是刚才划拉手机屏幕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