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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镇鸟洞最厉害三个地方|废弃砖窑遗留的三处观察点

从箱底翻出那张1987年的红梅烟盒,背面有铅笔画的箭头和“一队砖窑”几个字。这是父亲当年在红光镇农机站当记工员时留下的。他讲过,鸟洞不是鸟窝,是镇上老人对砖窑通风孔的叫法——那些半圆形拱洞,像鸟在土壁上啄出的窟窿。如今砖窑早塌了,但红光镇鸟洞最厉害三个地方,还挂在老人口中。

父亲说,八十年代红光镇有十几座轮窑,烧红砖。窑身四面留洞,直径半米,用于排潮和观察火色。最厉害的三处,不在窑厂里,而在窑厂废弃后的附产物——一处成了防空洞入口,一处成了孩子们练胆的地标,一处成了镇上放露天电影的天然挂幕点。

第一处:一队老窑的东北角观察孔

一队砖窑在镇子东北,紧挨着灌溉渠。1983年窑厂停产,窑顶塌了半边,但东北角的墙壁还立着。那面墙上有三个鸟洞,呈品字形排列,离地一米二。低处那个洞,被渠水冲刷过,内壁光滑得像水瓮。

父亲记工那阵,常钻进去避雨。洞内半人深,缩着肩膀能坐两个人。他说,从那个洞望出去,正好看见渠对岸的柳树根,春天会有野鸭子蹲在树根旁。1985年,镇上修排水渠,把土挖开,发现洞口连着一截废弃的烟道,通到地下两米。后来镇上用砖封了烟道口,只留那个观察孔。

“全红光镇,就那个洞能看到渠水倒影,别处没有。”父亲在烟盒上画箭头时,特意在“一队”两个字下面划了两道。

现在去,洞口长满狗尾草。蹲下来,手指能摸到砖缝里的灰浆,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当年烧窑工用铁钉刻的日期,模糊得只能认出是八月。洞内潮气重,夏天下过雨,积水映出洞顶的青苔。

第二处:三队窑膛顶上的双层洞

三队砖窑离镇中学近,窑膛保存最完整。窑顶裂开一条缝,雨水从缝里渗下去,在窑膛底部积成小潭。鸟洞在窑膛南壁,上下两个,相隔四十五厘米,上头那个直径大些,叫“大嘴”,下头那个叫“小喉”。

中学男生都晓得,从“小喉”钻进去,顺着窑壁的砖棱能爬上半层。上半层有个凹槽,刚好放得下一盒粉笔。八十年代,学校里丢的粉笔常出现在那凹槽里,后来被生物老师发现,用铁丝焊了格栅封住。

最厉害的是,这两个洞形成的气流正好能吹动挂在上方的铁皮风铃。有一年,镇上电工把断了的电线挂在洞口,风一吹,电线碰到砖缝,夜里会闪出蓝火花。断电检修时,师傅拆下来,发现电线皮被磨穿了三处,露出铜丝。洞口墙面上留着黑乎乎的灼烧痕迹,拿手指一蹭,是炭粉。

现在洞口拦了木栅栏,铁钉锈得发红。从“大嘴”望进去,能看到窑膛底的积水上漂着几片梧桐叶,水面泛着油光——大概是中学食堂的废水渗过来的。

第三处:五队窑群的挂幕洞

五队窑群是红光镇最后停火的窑,1989年关停。一排八座窑,连在一起,北面第二座的山墙上有两个对称的鸟洞,洞距两米,高度一样。镇上放露天电影时,把幕布横杆插进这两个洞里,幕布拉得平平整整。

从1985年到1992年,每夏天至少放二十场。《少林寺》放完那晚,幕布从洞里掉出来一次,因为插杆太细,加上风大。第二天,镇上木匠老周量了洞的直径,削了两根硬木轴,一头带倒钩,一头带牛筋绳圈。从此那幕布再没掉过。

这两个洞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洞眼正对镇中学操场,声音顺着窑腔能传半个镇。放映员老刘说过,在其他地方说话,声音是散出去的;从五队窑洞里传出来,声音是聚成一条线,送到二里外的供销社门口都听清台词。

父亲有回下雨时路过,看见放电影的铜锣搁在洞口台上,锣面朝外,雨水打不到。他顺手翻过锣,发现背面用红漆写着“五队东侧两洞——莫塞泥”。这五个字后来被人用水泥糊掉了,怕孩子往洞里塞炮仗。

五队窑群现在成了镇上的柴火棚和鸡鸭舍。南边的洞口堵着几袋尿素,北边挂幕布的洞还空着。插杆的孔眼边缘磨得圆润,木轴早被拿走,剩下两个拳头大的灰色窟窿。

三个地方的共同点

这些年我隔几年回一次红光镇,每次去摸那三个地方,发现各自的细节都不同。一队老窑的洞,雨后积水里会长出红线虫;三队窑膛的双层洞,内壁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格子,画了又被水汽洇掉;五队的挂幕洞,洞沿上黏着一层柏油——大概是早年有人刷了沥青防水。

碰巧的是,这三个洞都朝东。父亲说过,朝东的洞早上能晒到太阳,冬天不挂霜,窑工就爱在那待着。这个说法,我没在别处见过文字记载,只是每次去看,都觉得洞口那一片砖色比别处暖些。

上周又去红光镇,供销社旧址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的是“乡镇建筑遗存普查”。表格里有一栏“窑体孔洞数量”,后面用铅笔填着“未计”。我蹲在墙根下把烟盒折好塞回口袋,抬眼看见一队老窑那个洞口边,新添了一根白色尼龙绳,从洞里垂出来,绳头系着一棵塑料向日葵,风一吹,转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