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体疗是什么意思,作者: ,:

南山白石村小巷子|一张老电费单牵出三十年街坊情

我手里这张电费单,是昨天收拾抽屉翻出来的。1987年3月,白石村三巷12号,户主一栏写的是“王秀兰”。纸都发黄了,角上还粘着半粒干饭粒儿。那时候我还在村口供销社卖酱油,王婶每个月来打醋,总要多聊两句她家那只三花猫。这南山白石村小巷子,三十多年了,变的是墙上刷的标语,不变的是电费单上那些名字背后的日子。

那会儿的白石村,不像现在这样高楼围着。从南山大道拐进来,一条两米宽的水泥路,两边全是自家盖的三层小楼。巷子口那棵老榕树,气根垂到地上,小孩儿都爱拽着荡秋千。王婶家在三巷最里头,门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她儿子小军跟我家小子同岁,天天放学趴在巷子中间的石板上写作业,写完就玩弹珠,输了的去小卖部买一角钱一包的唐僧肉。

电费这档子事,当年可没这么省心。全村就一个总电表,每月初供电所的人来抄,然后按各家分表的数分摊。总表和分表对不上,电气损耗算谁的?住户们因为这事儿没少红脸。有一回三楼的老周铁锅炖鱼炖糊了也没顾上关火,跑下来跟王婶争五毛五分钱的电费差额,从下午三点吵到天黑,最后是老村长过来拍了桌子:

“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为几毛钱把小巷子闹得鸡飞狗跳,寒不寒碜?下回谁再计较损耗钱,让他来我家看表!”

那次之后,我自告奋勇揽下了代收电费的活儿。每个月抄完表,拿个小本子挨家挨户记数字,再照着总表算分摊系数。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老孙头总说他家风扇用得省,周家媳妇非说冰箱是节能的老款,二楼的刘大爷耳朵背,你得比画半天他才能明白这个月涨了多少。可是就这么一来二去,整条南山白石村小巷子里头,哪家哪户几口人、靠什么吃饭、孩子读几年级,全在我那小本子上记着呢。电费单不只是电费单,是份人情账。

巷子改造那年的夏天

1996年,村里说要弄“文明示范街”,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裸露的电线埋到地下去。施工队来了十多个人,挖开路面,在7月最热的太阳底下干了一星期。王婶每天上午煮一壶甘草茶,放凉了端出来给大家伙儿喝,说是她娘家带来的土方子,防中暑。

有一天施工队挖断了一条不知道是哪家的通讯线,整个巷子电话全哑了。当时小军已经去广州打工,王婶每周三晚上固定等电话。那天她坐在门口电灯底下,看着那个不说话的电话机,手里还放着给小军织的半件毛衣。我把这事跟施工队长说了,队长二话没说,带着人加班把线接上,连口水都没喝。

那年巷子里统一换了新电表,原来的老式转盘表改成数字显示的。旧表拆下来,有人就扔在垃圾堆旁。我捡了两块保存好的,擦干净摆在家里架子上,算是个念想。老周看见了还笑话我:

“老张你回收废铁卖钱呢?”

我不搭理他。这南山白石村小巷子里的东西,甭管新的旧的,都有人待过、用过、牵挂过,那就有留住它的道理。就好比这些电表,一块块都转过好几万度电,每一度电都照过一家人的晚饭,或者一双写作业的小手。

馒头铺和它以后的电费

到了2005年,巷口搬来一对山东夫妻,开了间馒头铺。姓朱,男的揉面,女的蒸屉,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点火。那煤气灶也是要用电的——鼓风机“嗡嗡”一响,整条巷子就知道他们家开工了。朱家馒头发得好,又白又暄腾,五毛钱一个,孩子们下了学都跑去买热乎的,一边吃一边用馒头底下垫着的纸擦嘴。

现在想想,那垫馒头的纸用的全是“南山白石村小巷子”快递站的包装纸。时代变了,电费也从原来一个月几块钱涨到几十块,朱家的馒头价格也涨到了一块五,但买馒头的街坊从没少过。王婶前年搬去跟儿子住了,把老屋租给一个做设计的小姑娘。上个月我替她代收房租,顺便照看看屋子。小姑娘花了很多钱把墙面重新粉刷了,怕老电路带不动空调,又找电工换了新线。

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也舍不得搬走。我看着这南山白石村小巷子的电线一根根换了粗的,水泥路变成柏油路,巷口的老榕树给修了枝,显得比以前精神。当年在石板上写作业的孩子们,有的已经抱着自己孩子回来走亲戚了。老周去年没了,他那套房子现在租给三个跑外卖的小伙子,常年亮着灯,有时半夜十二点还能听见他们煮宵夜的说笑声。

昨日的单子与今日的热水

我正准备把那张1987年的电费单夹回旧本子里,门外有人喊:“张大爷,我家热水器打不着火了,你看是不是跳闸了?”我放下手里东西出门看,是馒头铺朱家那个刚上初中的闺女,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玉米。我跟着她穿过巷子,走到她家后墙,那儿的电闸盒子是去年新换的,上面还有点灰尘,我用袖子擦了擦,推上开关。

“嗡嗡”一声,屋内传来水管里的水流声渐渐变热的声音。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子牙,然后跑进屋去说要洗碗。我弯腰在地上想找点旧物件塞到闸盒子后面垫着防潮,只捡到一颗圆滚滚的蓝色玻璃弹珠,里面螺旋的花纹已经磨得看不真切了。我把它攥在手心,抬头看这南山白石村小巷子的天,一只白猫踩着墙头慢慢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