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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群路是单向行车道吗|一条老巷的通行规则变迁

乐群路在本地老居民嘴里,常被简称为“乐群”,全长不过四百多米,从南头的水果摊走到北头的修鞋铺,正常步速六分钟。但要是开车进去,头一趟多半要犯嘀咕——路幅窄处仅容两车勉强交会,路面又坑洼不平,交通标志牌挂在电线杆上,漆面剥落得只剩轮廓。问路边报刊亭老板,他头也不抬:“你去看看路口那块蓝牌子嘛。”那块牌子确实还在,钉在邮电局旧址的东山墙上,箭头指向北,落款是交警大队,但年月的落款处被一张“禁止停车”的告示贴住了大半。

乐群路是不是单向行车道,答案得分开说。1996年以前,这条路没有正式的行车方向,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混行,早晚高峰堵成一锅粥。那年秋冬,市政部门给老城区十余条窄路统一划线,乐群路被划为由南向北的单向两车道,南口接中山街,北口通解放路,中间只留一个单位大院的车辆出入口。路口的铁制标志杆和地面白色箭头,都是那批工程一并安装的。

如今开车从南口进来,地面箭头已褪成浅灰色,但如果你按反向走,北口的禁止驶入标志仍然挂在那里,只是被一棵法国梧桐的枝杈半遮半掩,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忽略。

路牌、老住户和单行线的三次纠葛

第一次纠葛发生在2002年。那年铺煤气管道,路面被挖开埋在,重新回填时施工方把南口的路牌移走,就再没装回来。有半年时间,乐群路变成了事实上的双向通行,直到一位骑三轮车送蜂窝煤的老师傅在路口和对面来的小轿车堵了四十分钟,围观的人拨了12345热线才有人管。后来路牌重新立起,图纸上写的是“乐群路(南至北)单向”,用词是规范制式的“单向”,不是“单行”,但老百姓口耳相传,都说这条巷子是“只下不上”——解放路地势高,往南走是下坡,所以北向南自然成了主流走法。

第二次纠葛是2009年,和路旁那家老理发店有关。店主老周那年六十岁,店门口有一根铁桩,原是早年邮政系统的缆线坑位,路面改造后铁桩留在原地,恰好把南向北的车道收了窄。有人打到交警队问是不是又把单行方向改了,对方答复说“乐群路单向行驶性质未变,只是局部通行断面宽度受限”。老周听说了,把铁桩用红白漆涂了警戒色,说这样至少夜里不会被绊倒。

  • 电杆编号:从南口数到北口,一共十一根,第六根上钉着一块搪瓷小铭牌,“单行线—禁右”字样是冲压的,比后来印刷的反光贴纸耐用得多。
  • 地下排水沟盖板:靠近北口那段,铸铁盖板蚀出洞,能看见下面树叶堵住的暗渠,若遇暴雨积水倒灌,单向车流就会被阻断,这又是另一层意义上的“不通”。

第三次纠葛也不算纠葛,更像是提醒。2019年,共享单车大量涌进来,乐群路两侧人行道上停满蓝黄两色的车辆,机动车道被挤压得更窄。于是有人提议干脆取消这条单行线,改成双向慢行优先。街道办召集沿街商户开会,开了三轮,除了早点铺老板支持改双向(他觉得门口好卸货),其余人都不赞成——“单向,至少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对面来车。”这是修鞋铺老刘在会上说的原话。最后维持原状,只是在南口加了块红底白字的“机动车单向通行”提示牌,比老的蓝底白字信号牌矮了半截,也算尽到了提醒义务。

从路面箭头看规则的陈迹

你若蹲在乐群路中段那家米酒铺门口,能看见三代交通标线叠在一块。最底层是1996年的白色热熔涂料,箭头朝北,被磨得只剩下出头的三角;中间一层是2002年回填后的油漆重画,偏了十五厘米,黄色,还是朝北;最上面是2014年重新罩面时画的,深灰色底漆上的白箭头,褪色不均,像一块旧膏药。三种涂料的边缘互相压着,比看档案还直观。

这路的单向性质,也体现在周边道路的关联上。与乐群路垂直的横街只有一条——邮局巷,宽度不足三米,进得去出不来,骑自行车须在巷口下来推行。早年的手绘街区图上,邮局巷标注了“禁止机动车驶入”,而乐群路标注的是“单行(南往北)”。今年初,规划部门做过一次民意调查,表格上有一栏让你们手写对单行改双向的看法,大多数家庭主妇填的是“无所谓,只要买菜车能停就行”。交警回答得倒干脆:“高峰时段每小时车流量不到三百台,改双向也不会堵,但为什么要改?没出事故,没大投诉,它就一直单行到哪天真有理由为之变成双向那一天。

那些不必看路牌就知道单行的人

凌晨四点半,送豆腐的老牟骑电动三轮车从北口进,因是逆行,特意绕到南口再进。他知道规则,这规矩是师傅传下来的——收摊前洗完豆腐板,水要泼在巷子南端的排水沟里,那天他看见沟盖板上趴着一只翻壳的甲虫,腿还在动,他把盖板搬开一丝缝,让甲虫翻过身,再盖上。这动作不在任何交通规则里,但单行线对他而言,就在这先绕路再停靠的顺序里。

午后一点,北口那棵法国梧桐的影子刚好罩住整条路的起始段。修鞋铺老刘收下一位老太的布鞋,说改天上胶,他低头看见树上被人用刀刻了个“北”字,刀痕里结着黑疤。他认得那字是1997年路牌重漆时,一个油漆工趁绳子绑腿休息时随手刻的——那工人的徒弟第二年娶了刘老头的侄女,如今在城东看电动车库。刘老头有时想想,单行线这么多年没变,跟这条路一样,谁也没认真说起过它近四十年了还是老样子,清早的车铃从南传到北,下午的收车声从北传回南,只有路面上的标记被人踩过、被轮胎压过,一年比一年淡,淡到下个雨就能看出新缝。

等到傍晚,南口水果摊的老板娘开始把橘子筐往屋里搬,她丈夫坐在摊边,手里攥着那张手写的民意调查表,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表上空着几行添写的栏目,有人写了“堵不如疏”,有人写了“老路么,别折腾了”,大部分人的“建议”一栏都没填。摊边那只铁炉上的茶壶“咕嘟”冒气,老板娘低头拿抹布擦了擦炉台,她没注意到,壶盖边缘有一道旧锤纹,像路面上那枚年份不清的铸铁井盖边沿。再往北走十几步,解放路口那盏新装的红绿灯已经亮了三个周期,灯柱旁边的线杆上还贴着一个小广告补丁,写着“疏通”两个毛笔字,电话号码被人撕走一半。而乐群路北口那棵法国梧桐,叶子正一片一片落在“禁止驶入”的标志牌上,谁也不去管它们,落一层,被风扫落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