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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团山晚上耍的地方|广场舞、球场与夜市摊的寻常夜

七点半刚过,团山大道两边的路灯就亮了,我拎着保温杯出门,迎面碰上二楼老周。他推着那辆凤凰自行车,车筐里搁着羽毛球拍,冲我一点头:“还老地方?”我说:“可不,今晚有风,打球的得多跑两步。”团山的晚上,耍的地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拢共就那么几处,但养熟了人,就跟自家院子一样。

老广场那圈水泥台子

团山社区门口那个老广场,地砖还是前年翻修过的,灰扑扑带点红。靠东边一溜水泥台子,矮矮的,正好当凳子坐。每晚八点,王玉兰的音响准点响起来,她儿子淘汰的旧手机连着小喇叭,声音嘶嘶的,但不妨碍十几号人排成三排跳广场舞。领舞的刘婶个儿最高,动作也最板扎,她喊“一二三四”的时候,嗓门能盖过街对面牛肉面馆的锅铲声。

我不跳舞,就坐在靠花坛那个台子上看。旁边常坐的是修鞋匠老胡,他收摊了也来,手里攥着个半导体,听评书。老胡耳朵背,收音机声音开得大,跟舞曲搅一块儿,谁也不嫌谁。他有时指着跳舞的人跟我说:“你看那个穿红外套的,以前在棉纺厂挡车工,腿脚利索着哩。”我没搭话,但我知道,这广场上的人,哪个不是在这儿蹚了十几年的夜。

活动大概时间主要人群
广场舞19:40 - 21:00中老年妇女为主
下棋打牌19:30 - 天黑透退休男同志
儿童滑板饭后就聚放暑假的小娃

广场南角那两棵老樟树底下,石头棋盘裂了缝,但还是有人蹲着下象棋。看棋的比下棋的更急,经常因为一步 “炮打隔山”争得脸红脖子粗。有一回老周也在那儿,他忍不住伸手去拨人家棋子,被下棋的老梁一把拍开:“你打球去吧,别在这儿搅局!”惹得一圈人笑。这些呐,都是团山晚上最瓷实的声音。

二机部篮球场的光影

往西走一里地,是原来二机部家属院的篮球场。铁丝网围栏锈了好几处,但灯是新的,白光锃亮,照得空地上的影子分明。年轻人爱在这儿打半场,球砸在水泥地上“咚、咚”的,跟鼓点似的。有回我看一个小伙儿投三分,连进了五个,旁边喝彩的姑娘喊得嗓子都劈了。小伙子抹把汗,脱下T恤拧水,那汗珠子甩在地上,转眼就没了影儿。

篮球场西边靠墙,竖着两个乒乓球台,石头面的,网子中间断了根绳,拿尼龙绳接上照样打。打球的都是熟人,输了下台换人,赢了就多占两拍。老周最爱来这儿,他球拍是十年前买的红双喜,胶皮都快磨平了,但他搓球特别转,总能让人接空。他打完一场,喘着粗气走到我旁边坐下,递我一支烟。我摆手,他就自己点上,烟头明灭间,他说:“这地方,以前是咱们厂里年轻人的天下,现在还是,只不过换了拨面孔。”他这话不假,一代接一代,球场的铁筐子都换过三回了。

打球的人常说:“输赢不要紧,要紧的是出汗。”这话糙,但理不糙。

街边夜市与豆浆摊子

团山晚上最热闹的,还是要数街边那一溜夜摊。从团山宾馆门口往北,到长征路桥底下,大概三四个灯箱摊子。卖烤面筋的、炸臭豆腐的、煮串串的,油烟子升起来,混着蒜蓉辣酱的味儿,抓人心肺。摆摊的老王是河南人,在这儿干烤串十三年了。他的招牌就一块木板,写着“老王烧烤”,字歪歪扭扭,但辣椒面和孜然撒得足。一块钱一串的豆腐干,烤得起了泡,刷上酱,咬一口烫得直哈气。

我常去的是一对襄阳本地夫妻的豆浆摊,在路口把角。晚上九点才出摊,现磨的黄豆浆放在大铝壶里,冒白气。五毛钱一杯,配上他们自己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就着喝刚好。老板娘姓赵,手快,找零钱从来不数错。她跟我闲聊,说白天在附近厂里做保洁,晚上出来挣个三五十块。我喝完豆浆,她会多给我续半杯,说:“老师,您慢点喝,烫。”

这摊上的讲究,外人不晓得

  • 面筋要现切现穿,隔夜的软塌塌没人要
  • 臭豆腐的卤水是自己兑的,苋菜梗加老姜
  • 热豆浆不能封口,盖子一盖就回生,有苦味

有一回下小雨,摊子撑起蓝布棚,雨水顺着棚沿滴在路牙子上。老赵她男人蹲在炉子边,用火钳子拨炭火,火星子溅起来,一明一暗的。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姑娘,要了碗馄饨,手机搁在桌上播英语听力。那声音跟滋滋的烤油声混着,听着竟也不觉得乱。我看着那姑娘,想起我以前教过的学生,也有好多是这样,晚上在街边摊儿上一边吃一边背书。这种日子,细想起来平凡得很,但过惯了,就离不开。

桥洞底下的秦腔与凉风

再往东走,过长征路桥洞,那儿夏天晚上凉快。桥洞里住了个外地来打工的老秦,五十多岁,陕北人。他晚上不刷手机,就蹲在桥墩子底下唱秦腔,嗓子又粗又厚,一嗓子吼出去,桥洞嗡嗡地回响。有时有人停下来听,他就唱得更来劲;没人听,他也自在地唱,唱《铡美案》,唱《三滴血》。他身边放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浓茶,唱两口润润嗓子。他不图钱,就是好这口。

桥洞穿堂风大,夏天晚上坐这儿,比吹电扇还舒服。有回我带着蒲扇,坐他旁边听了一个多小时,他唱完了,跟我说:“老哥,你们这儿的水养嗓子,我在老家嗓子老是干。”我笑说:“你是水土不服。”他点点头,用袖子擦擦脸,又喝了口茶,那茶底子已经泡得发白了。

有时候,晚上耍并不非得是热闹的。桥洞下那阵凉风、老秦粗粝的唱腔、湿漉漉的水泥地味儿,都是团的夜。它不声不响,但就在那儿躺着你。

往回走的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经过那排夜摊时,老王还在忙,他刷酱的刷子已经磨秃了毛,但颠串的手还是很稳。豆浆摊的铝壶盖子被蒸气顶得“噗噗”响,老赵的老公正在收摊,把塑料凳子一个个叠起来,水桶里的水晃了晃,泼出来一点,就像这夜色一样,漫漶开去。我加快步子,巷口有一只橘猫蹲在墙头,它瞥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那亮着的路灯底下,因为飞虫正绕着光团打转。明天,我还会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