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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镇晚上好玩的巷子|夜游瓷都老街的烟火地图

外地朋友总问我,景德镇晚上除了陶溪川,还有哪儿能逛?我开小店八年,白天守铺子,晚上就爱钻巷子。这城里真正的魂,不在大路上,在那些七拐八拐的弄堂里。今儿个我按自己溜达的习惯,给你捋一份夜巷清单,不掺水,都是实走出来的。

一、夜巷里讨生活的人

要说晚上最提神的巷子,首推斗富弄西段那截老墙根。七点往后,卖瓷片的小贩支起马灯,地上一摊青花碎瓷,五块钱一片随便挑。有个姓周的老头,每周三准出摊,专收民国年的饭鼓残片。你蹲下跟他聊,他能告诉你哪片是“官窑边角”,哪片是“匠人私活”,比博物馆讲解实在多了。

旁边支着两张折叠桌的,是修坯的刘师傅。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接私活,专补茶壶嘴。他摊子前总搁着一盏LED充电灯,蓝汪汪的光照得手里的锔钉发亮。有一回我拿个磕了口的盖碗去补,他边钻眼边说:

“现在年轻人买新瓷,摔了换一个就完事。老辈人补个碗要等三天,等的是手艺,也是等心里那道裂缝自己长好。”

这话让我愣了半天,手里的盖碗补完,我硬是又买了他两个手捏的小杯。

二、吃货眼里的巷中巷

景德镇晚上好玩的巷子,有一半得归功于吃。你要是问本地人哪家冷粉最地道,答案往往藏在弄堂深处——不是门脸大的,是门口停电动车最多的那家。

  • 彭家下弄的“矮子饺子”:夫妻店,晚八点才开门。饺子皮是手擀的,比馄饨皮厚,比水饺皮薄,咬开一包韭菜辣油汤。老板话少,问他辣度,就伸两根手指头。第一次去别逞强,点微辣,他家的“微”字要加引号。
  • 龙缸弄口的碱水粑炒腊肉:摊主是个五十岁的大姐,推辆三轮,架个猛火灶。碱水粑切薄片,跟腊肉、青菜苔一起颠勺,锅气能蹿半条街。她炒一份要三分钟,排队的人不急,都盯着锅里那片油亮的肉皮滋啦冒泡。
  • 陶瓷学院后门的“巷子烧烤”:名字就叫这个。老板是美院毕业的,白天拉坯,晚上烤串。他烤鸡翅爱刷一层自熬的辣椒酱,辣里带甜,撒的孜然是整粒的,咬到嘴里爆香。墙上挂着他自己烧的粗陶盘子,用来装毛豆,磕碜但好看。

我要特别说说那盘炒碱水粑。老板人讲究,肉要选两层五花,切之前用温水泡过,去腥。锅烧到冒青烟才下油,葱蒜末爆香,腊肉煸出卷边,最后倒碱水粑和一把嫩菜心。翻三下锅,淋一勺生抽,起锅装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你光站旁边看,就觉得这晚上值得。

三、晚上才开的“破烂”铺子

别只盯着新瓷。景德镇晚上好玩的巷子里,藏着几家专收旧物的杂货铺,晚上九点以后才亮灯。其中最有意思的是胜利路中段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门口挂一串旧瓷铃铛,风一吹哗啦响,你循着声音找过去就对。

铺主姓王,原来在红光瓷厂画青花,厂子关了以后就跟这堆旧物打交道。店里堆着成捆的旧餐具,多是七八十年代厂里发的福利瓷,白底蓝边,底款印着“景东”“曙光”这些早没了的厂名。他晚上收拾白天收来的货,一件件擦干净,贴上价签。

我问他哪来这么多老东西,他头也不抬:

“老厂区拆迁,有些人连祖传的碗都不要了。我开着三轮去收,五块钱一个,回来擦擦卖二十。赚的不是差价,是这东西身上的手温。”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热。他店里那条条缝缝里藏着的,全是这座城烧窑落下的灰。那晚我挑了个底部有细微裂痕的葵口盘,他用报纸包了,塞给我一把干茉莉花,说放盘子里闻个味,别扔。

四、夜里十点以后的巷口棋摊

这条巷子不算“好玩”,但最暖。靠近沿江东路有个下棋的角落,路灯底下支着两个石桌,夏天是象棋,冬天是对弈围棋的改为看手机下棋。但边上总有一个穿军大衣的老人,不玩手机,就坐在花坛沿上看人落子。

我在那个石桌边上看过一回。下棋的两人一个是机床厂退休的,一个是做陶瓷电商的小青年。小青年落子快,输得也快。退下来那位敲着棋盘说:

“你做瓷器生意也这样急?坯要等干,釉要等烧,棋子得等对手想清楚。我等了你七步啊,你一根烟就抽完了。”

小青年讪讪笑了,掏出一包金圣散给大家。那个军大衣老人接了烟,没点,夹在耳朵上,过了半天才说:“你们这些人,白天在店里对着手机傻笑,晚上来这儿看俩人下棋,图的什么?”没人答他,但也没人走。

后来我收了最后两件货,锁了铺门,往家走。路过那棋摊,已经散场。石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不知谁忘了拿,盖子半开着,露出半缸凉透的茶。旁边一块青砖压着一张报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搁了三粒围棋子,黑黑白白,像故意留给人看的。

风过来,巷子里那串瓷铃铛远远响了一声。我脚趾头勾了勾拖鞋,往拐角的暗处走。那缸茶今晚就那么搁着,明天一大早,不知道挑担的环卫工会不会顺手套个袋子收走。景德镇的巷子就是这样,晚上活过来一阵,天亮又睡过去,但缝里永远留着痕迹,像补过的壶,有金线,有嵌进去的疼。我走到自家楼下了,转头又望了一眼——石桌上那缸茶的盖子,好像被谁盖严实了。也可能是风。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