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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黄埔哪里有站衔|一条旧街三处老地名牌

你问黄埔哪里有“站衔”,这个讲法现在年轻人多半不懂。我退休前在区里一所中学教语文,近十年又帮街道整理旧档案,跑了黄埔不少地方。“站衔”是以前本地人对“驿站街口”的简称,特指旧时官道换马歇脚处附近那段巷子。现在是找不着这个地名了,但老地方还在。上礼拜我专门走了一趟,从大沙地东的旧码头边开始,把那三处还有旧痕迹的地方摸了一遍。

第一处在大沙地东往北插进去的横巷,现在是条卖塑料盆和五金件的窄街。我认得墙角那块水泥门牌,灰黑色,上头“站衔口”三个字被磨得只剩下“站”字右边那半个“占”。以前这是去鱼珠渡口的陆路起点,民国二十几年还断过一段石阶。我小时跟父亲挑菜过这里,地上铺的不是砖,是碎瓷片和黄泥夯的,雨天走一步滑两步。如今铺了沥青,但巷子进口那棵大叶榕还在,树根把左边墙皮拱起一大片,像老人手上的筋。

沿巷子往里走八十步,右手有栋三层红砖楼,一楼的铁门焊死了,但从窗户能看到里头确实有“站衔旅店”四个字的残留,蓝漆,掉了大半。房东是位六十多岁的张姓阿姨,她告诉我这楼建于1972年,当年是供销社的骡马大车店,后来给赶集的过夜。一楼做过食堂,墙上还有挂菜牌的钉子眼。

她边织毛线边说:“我搬来住是1985年,楼下总闻得见马料味,早上四点半骡子打响鼻,全楼都醒。”那会儿二楼地板上永远垫着草席,睡一晚两毛钱。

第二处要过中山大道,在东圃客运站后面的护栏外。那是条沿着旧河涌的土埂,现在浇了水泥,但两侧栏杆用旧铁轨焊起来,其中一段栏杆立面上有黑漆刷的“站衔中巷由此去”,粗体,字高大约三十厘米,已经锈得看不清笔画。这个位置1950年代是长途汽车站停靠点,车次不多,每天两班来回广州和增城。

旁边的废柴油桶堆里有个半截的街牌,白底红字,“站衔”旧时原写着“站咸”,我查过档案,是公共食堂当年写盐不用,写咸字的人记混。后来能辨认到的是红砖矮墙上用粉笔抄的班车时刻表:

年份班次主要覆盖点
1960-1970日发1班新塘、南岗、庙头
1975-1985日发3班增城、东莞(过境)
1990年后停运改走广深高速

中巷再往东过两个涵洞,就到第三处:现在叫蟹山横街的地块。这地方前年挂路牌时才把名字改了,老住户掏出门牌给街道看,是“站衔尾”三个铜路牌中的一块,已经被车刮倒,折成一个直角。那块铜牌背面刻着民国三十六年即1947年制的字号,还押了税务花记,长四十厘米,宽十厘米,厚度摸上去够实在。

老街坊陈伯说,祖父当年在站衔尾开炉炭铺,每天早上卸一捆油松过来。这块铜牌原是钉在两扇木门中央的,后来门换了三茬,铜牌他仔细收着,已经用纱布把边缘的绿锈擦干净几轮。他家中堂还挂一张1982年拍的全街道运动合影,第四排蹲着的小青年背后隐约可见墙上有“站衔卫生站”的红色大字。

顺着这条路走回现在的荔园市场北侧,有一堵旧灰浆墙,上面圈着孤零零一块保留原文的界石碑,上面浅刻“站衔记界东至本碑止”。碑脚堆着三层旧摩托轮胎。下午四点半时有摩托车修理铺的人往碑面上靠车板,油渍浸到“记”字那头。他不在乎碑,只说这块石头斜得刚好,做靠背好使得很。

挨着边界碑另一侧是锁了门老人活动站,窗外木架挂了几把坏藤椅。我扶着墙进去边见没开灯,满地板铺着对半切的龙眼干,颜色暗褐,混着稻草屑。屋角倒放一把秤砣串,是1979年版十五斤杆秤量砣,上面没有任何字,但尾端有烧火花了的凹痕——师傅说那是常年用细链扣槽磨的。活动站后门通向水冲式公厕隔间,管理员奶奶从保洁储物房拿出一本蓝色登记本,最后一页夹层里露出一张八十年代卖的站牌根果票:“凭此人票一张领卤豆干二两”……纸条底下写得发黄的“站衔尾食品贰店-01号”。

我再回至榕树脚下时,烙饼摊老板正拿水管冲地面。那不是洗手,而是用沾拖把往旧石阶上浇,说他昨夜看见整掘出一片窑底的青砖,带着印花纹,可惜第二天一早环卫把人路面扫得干干净净,砖也不见了。他踢梯根矮檐下一片碎碴。我没捡。那片断面像半边锣钉形的雷雨条铁渣,翻侧面隐隐有一个“”,那一半站字的头脑茬细得像针。

树外街面扩音器报的下一班公交还有四分钟到,声音已从顶上桥洞拐远。我看见洼地上横着一条老木扁担渡槽接口的凹孔,积了雨水,浮面上慢慢爬过一只茶色甲虫,它爬湿路,往公厕,方向却是朝那已磨亮的界碑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