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刘湾村白天有吗|白天经营要靠跑,夜里睡觉数零钞
账本封皮是红塑料的,边角磨成了灰白色,被一截橡皮筋勒着。翻到夹着回形针那几页,全是2015年到2017年的记录,每笔后面都写着“刘湾”两个字。这绳子一拉,那些白天骑着电动车在刘湾村巷子里窜的功夫,又回来了。
先回你一句:郑州刘湾村白天有吗?有,但跟晚上完全换了个活法。我在南三环边上开了九年烟酒百货店,刘湾村在我店南边两公里,骑电瓶车穿过去就一条主路。白天那地方,大喇叭喊着卖豆腐的、卖凉皮的、收旧手机的三轮车,从东头能跑到西头。铁皮棚子下面支着案板擀面条,饭店门口摆了好几桶泔水,苍蝇追着桶沿飞。
从账本里撕下来的半天
那年五月份最清楚。账本上记着:
“给刘湾村口老王送两箱啤酒、一条红旗渠、一袋盐,欠二十八块五。星期四中午。”
“刘湾村小学门岗要一盒别针,一把裁纸刀,十块三,付了现金。”
“东边那个出租屋的小伙子,买了两袋挂面一瓶老干妈,扫码付的,没进账。”
白天去刘湾村,卖不了大钱,图的是跑量。我一般上午十点半出门,把进的多的小瓶装酱油、醋、榨菜码在后座板子上,再塞两条烟压在下面。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电瓶车压过去有胶印子。村里主路边那些棋牌室,窗子半开着,里面人喊“碰”“糊”的嗓门能掀顶。有时候我停下来,趴在窗台上摇一摇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花生米和卤蛋。
“屋里人摆摆手:等打完这圈再说!”
离棋牌室四十米有个公共厕所,墙根底下老蹲着两个收废品的,三轮车斗里堆着硬纸板和塑料瓶,他们也不叫我,看见我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就呲牙笑。我往他们那边蹬两脚,掀开布:五号电池、挂锁、胶鞋底子,一样一样拿给他们挑。
刘湾村白天有客人,晚上才是常客
头一年我也犯迷糊,听人说刘湾村白天有生意,扛着一箱冰红茶就去了。结果到了中午十二点,村中心那条街空了一半,只有卖烧饼夹串的档口前面排了五六个人。一打听才知道,村里租住的人早上五点出门,去南三环那边的工地上干到天黑才回来。白天能见着的活人,基本就是顾小孩的妇女、看店的老头、还有躺租屋里倒夜班补觉的年轻人。
后来我学精了,白天去刘湾村就分两路走:
十一点前先去西头的自建房片区,那边一楼开了几家美甲纹眉的小店,老板娘们互相串门,嘴馋了会叫我送泡面。她们买的东西杂:发圈、指甲锉、封口夹,单子偏偏就几块钱。但从她们店里出来,至少能带两包瓜子一包槟榔走。
下午一点到三点是个空当,太阳毒得把村口大槐树的影子都烤短了。我一般把车停在一棵电线杆底下,靠着坐垫眯一会儿。这时候刘湾村白天有吗?大街上确实没人,但住在这种村子里的常客都知道,家家门口那台冰柜里冻着瓶装的放凉的绿茶——那种码放整齐的铝罐,蹲在灰扑扑的墙根下,像等活儿的汉子。我用保温袋装了五罐绿茶搁在冰柜旁边,留一张手写条:老板娘三点半回来取钱。
账本背后的砖头缝
刘湾村的门牌号是乱的,同一个胡同里这个叫23号,那个也叫8号。刚去的时候我差点跑混,后来学到一个笨办法——看门口压着的砖头。红砖上面如果刻了一个“王”字,就是往下走第二家;刻了划两道横的,那是老朱家买醋的固定箱子。这个细节我没写进账本,但图省事,每次结完账就把砖头往他门缝里塞一塞,别人不懂,我认得。
有一回下雨天,路面积了半尺深的水,我穿着雨鞋推车进了胡同,水面上飘着一只拖鞋和一个塑料盆。有个老太太在屋门口喊我:刘湾村白天有吗?你等下再来,她家猫不见了。我帮她把墙角的砖头挪开,老猫揣着一只老鼠坐在湿纸箱里,眼睛瞪得溜圆。老太太为了谢我,买了一整条红南京,那是白天在刘湾村单笔卖的最好的交易。
那些白天不按点儿来的人
账本上再翻几页,记着2016年十一月份,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隔三差五来买:爽身粉、剪刀、保鲜膜。每回都是中午,戴个帽子把脸遮一大半。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她在村西头那片出租屋里做午饭给几个跑外卖的小伙儿吃,白天收拾完厨房,才腾出空买这些零碎。
她数钱的时候手指上有面粉浆糊的白印子,跟我说:老板娘你别觉得白天这村没人气,其实家家灶台上都开着一把火。那时候我忽然明白,刘湾村白天有人,只是这些人不出声地闷在屋子里。他们的日子是按门缝露出来的光算的——屋里暗着那是在睡觉,窗台上晾着三双袜子就是人醒了,水桶边有刚泼的茶叶渣子,说明早上那顿饭刚吃过。
我的电瓶车后座那根旧弹簧后来坏了,一直没修。每到白天骑进刘湾村,到了那块缺了角的减速带旁边就会“咯噔”响一下,像跟谁打个招呼。减速带再往南走几步,就是一排加建的铁皮房,墙皮剥落到腰高的位置,露出水泥里的石子。从前我就在那面墙下头支了三回摊子,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来买两块钱的白糖。
老头后来再没出现过。但他家门口那株无花果树现在还在,夏天没过的时候,树叶子从铁皮房顶上探出来,被风一掀,就能看见底下晾着一条蓝格子的围裙。围裙兜里插着一把塑料勺子,朝西歪着,好像刚从一碗汤面里抽出来,还带着那家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