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兼职楼凤|老邻居的夜班电车与一把备用药
老周:
信收到了。你说在晚报上见着“无锡兼职楼凤”几个字,问我是不是遇上了麻烦。我先跟你交个底,我这把年纪,早过了瞎折腾的时候,但这个词,确实让我想起了南长街那几年的夜班电车,还有楼上那个总在十一点半关灯的女人。
那是零六年秋天,我在朝阳广场附近的五金店帮工,晚上顺带给旁边一栋老居民楼做水电维修。楼是八五年盖的,六层,没有电梯,楼梯扶手掉漆掉得露出铁锈。三楼靠东那户,租给一个叫阿娟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头发,冬天常穿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她白天不怎么出门,傍晚六点前后倒垃圾,顺便在楼下小卖部买一包“红梅”烟。楼里的老太太们闲话多,说她“做兼职的”,但具体做什么,没人当面问过。
夜班电车与一把钥匙
那阵子我夜里常在楼道里修感应灯。老楼的线路老化,灯时亮时不亮,邻居们意见大,居委会就请我挨层排查。有一回,我蹲在二楼转角接零线,听见三楼有开门声。阿娟提着一个保温桶下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问:“师傅,三楼东户的卫生间地漏是不是堵了?”我说上周刚通完。她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楼梯扶手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要是我不在,麻烦你帮我看一眼阳台那盆绿萝,干透了就浇点水。”
那把钥匙我收下了,但一直没用过。倒是那盆绿萝,我隔三天上去浇一次。她家的窗户从来不拉严,留一道缝透气。屋里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桌上放着半本翻旧了的《故事会》,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
后来我才知道,阿娟白天在一家快餐店做后厨帮工,晚上兼职跑几个小区,帮独居老人送药、代买日用品,顺带做简单的清洁。没有中介,没有合同,就是靠熟人介绍,一单单地接。楼里的老太太们所说的“兼职楼凤”,其实就是干这些零工的统称——谁也没想到,这四个字会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她。
一把长柄伞和一件旧棉袄
那年冬天冷得很。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在一楼楼道换总电表的保险丝,听见楼梯间有脚步声,又急又碎。阿娟跑下来,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包子,往我工具箱上一放:“师傅,吃口热乎的。刚才三楼走廊的灯又灭了,我摸黑上来,差点绊倒。”
我抬头看她,前额有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她手里还攥着一把长柄伞——那把伞我见过几次,伞骨有一根断了,用黑胶带缠着。她说那是她接活用的“招牌”,下雨天给独居老人送菜时,伞撑开能遮住大半个身子。我替她把走廊的感应灯换了个新底座,亮堂多了。她站在灯下笑了笑,突然说:“师傅,你是不是也听见别人怎么叫我了?”我没接话。她又说:“没事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做的是正经活,晚上跑一跑,白天睡一睡,赚的钱买米买菜,不亏心。”
那把长柄伞后来在楼道里放了一个冬天,直到开春她搬走,伞没带走,挂在楼梯拐角的钉子上,伞骨上的黑胶带翘起一角,像一只干枯的翅膀。
还有一件旧棉袄,是隔壁单元的张奶奶给她的。张奶奶八十三岁,膝盖不好,阿娟每周末帮她去药店买膏药,有时顺带捎一碗豆腐花。棉袄是张奶奶去世前一个月让孙女递给阿娟的,袖子磨得发亮,拉链坏了,阿娟换了一条新的,一直穿到春天。
楼下的修车摊和夜里的汤
老周,你可能觉得,一个水电维修工,跟这些事隔着远了。但那些年的“无锡兼职楼凤”,不是我听说来的,是在楼道里闻到的——是隔夜茶叶混着煤球灰的味道,是阿娟电饭煲里炖的白菜豆腐汤的蒸汽,是她那把钥匙在我口袋里捂热之后的铁锈气。她搬走那天,我上楼关水表阀门,看见窗台上留了张纸条,压在绿萝盆底下:“师傅,钥匙在垫子下面。盆里的土抓了把老家的,要是浇多了水,根还能透透气。”
那张纸条我收在工具箱底层的隔板里,跟几张发票、一截蜡线混在一起。每年梅雨天翻出来的时候,纸已经发黄,字迹洇开了一角。
楼下修车的老孙说过一句话:“这楼里谁没点难处呢?叫人家‘楼凤’的,自己半夜不也偷偷去城南菜市场捡菜叶吗?”我没接他的茬,但觉得他说的不算错。
去年秋天我路过南长街,那栋楼还在,外墙刷了新的涂料,楼道里装了声控灯。三楼的窗户关着,窗台上没有绿萝。我站在当年修过电表的位置,脚下是一块松动的水泥砖,砖缝里钻出几茎细草。远处传来电车的报站声——早改造成公交车了,声音比当年的尖锐。
那把长柄伞,大概早被保洁收走了,也可能被哪个住户拿去撑了两天,然后又丢在哪个角落里。我蹲下系鞋带的时候,看见砖缝旁边有一粒纽扣,米白色的,四孔,扣面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痕。我捡起来擦了擦,放进外套口袋里。
现在,它还躺在我写字台的笔筒旁边,跟一团灰乎乎的使用线头待在一起。老周,你要是哪天来无锡,我带你去那附近吃碗早面。面馆还是老铺子,老板娘换了人,但桌上的醋瓶还是那种深褐色的玻璃瓶,瓶口缺了一小块。
你说,那粒纽扣,会不会恰好是那件换过拉链的旧棉袄上掉下来的?
先写到这里。你那边天冷,注意膝盖。
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