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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哪里有站街|湖贝旧巷的棋牌摊与报摊老板指路

“靓仔,你讲嘅站街,系咪想问边度有得等公交?”罗湖湖贝村口修表摊的梁伯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夹着一块游丝,“我喺呢度做咗廿几年,日日见人问。”

我蹲在摊边,递了支矿泉水过去。梁伯摆摆手,用镊子点了点东边:“行到尽头左转,旧戏院门口,以前有块站牌畀人等车嗰种站街。不过而家搬咗去前边大马路啦。”

旁边报摊陈太插嘴:“佢问嘅应该系淘宝嗰种‘站街’——影楼模特企喺街度、着旗袍嗰啲。湖贝呢边以前好多影楼请人企路口派传单。”

旧戏院门口的等车人群

顺着梁伯指的方向走,穿过两排握手楼,墙上贴着二〇一三年嘅《房屋出租》油印纸,蓝墨水褪成浅灰。旧戏院铁门锁着,铜把手积了层黑垢,但门口水泥阶上仍有三个人站着——一个阿婆背着半人高嘅蛇皮袋,一个外卖仔在刷手机,还有个穿灰衬衫嘅男人来回踱步。阿婆话:“呢度等M183啊,头先过咗一班,下一班要八分钟。”

原来所谓“站街”,对本地老街坊来说,就是等车嘅位置。聊天间,外卖仔手机响,他按掉免提说:“你企正旧戏院个站牌下边,我过两个灯位就到。”站牌竖在电线杆旁,铁皮掉漆,显示出路线图改过三趟——最早是“水库—火车站”嘅中巴,后来变咗“B840”短线,而家係“M183”接驳地铁。

我掏出相机拍站牌背面,上边贴着半张“数码冲印”嘅广告,地址电话被雨水晕成墨团,只剩“东门中路口”几个字。外卖仔凑过来看:“呢种旧站牌好多都拆晒啦,净返呢两块,一块喺呢度,仲有一块喺笋岗村祠堂边。”

老街坊口里嘅“站街”另解

往回走时,梁伯正帮一个女孩换表带,头也不抬话:“明早六点半,中英街关口有班直巴,嗰边站街位置清晰啲,咪走错去深圳湾,深圳湾嗰边冇呢种短线。”女孩点头,用手机备忘录打字。

我凑过去问多一句,女孩把屏幕转向我——原来佢系网店模特,约咗摄影师喺中英街拍港风,“我哋行内讲‘站街’就系搵个街景企定影相,唔系嗰个意思。”梁伯听到哈哈笑:“我都话啦!后生仔词义唔同。以前我哋仲话‘企街’望风,而家啲人讲‘站街’拍片。”

“你知唔知旧时呢度有档改衣铺?嗰个老板娘日日企喺门口——”梁伯用镊子比划,“上身量领口,下身量裤长,一企就成个下昼,嗰先叫‘站街’为生计。”

这段历史我听过类似版本。二〇〇五年《南方都市报》做过“湖贝老街生存手册”,提到改衣铺陈阿姨“每日企街十二个钟,同光明楼底嘅修鞋匠对望”。报纸复印版而家仲贴喺潮州粥铺碗柜侧边,玻璃下有层油煙子。

天黑之后的站牌侧影

傍晚落微雨,我又路过旧戏院站牌。灰衬衫男人仲喺度,手里多咗把折叠伞——原来佢等朋友送钥匙。阿婆已经走咗,换咗个戴安全帽嘅地盘工人,蹲喺阶边食盒饭,一次性筷子插喺豉油樽口。外卖仔收工经过,同工人点个头:“仲有三十秒班车到,你企入少少先,雨滴飘过来。”

工人没挪窝,反而从裤袋摸出五个硬币叠喺站牌铁皮搭嘅凹陷位:“咪急,呢部车通常慢两分钟,呢五个蚊系我打赏畀个司机嘅,上次帮我搬水泥上车上落。”外卖仔笑佢痴线,转头对我讲:“你睇,呢种就系深圳——站街等车都可以等出人情。”说话间,车灯从巷口拐过来,照亮铁皮上“禁止张帖”嘅红字,底下压着前日新贴嘅“出租单间580—800蚊”嘅粉色小纸。

众人散咗,地上剩低嗰五枚硬币——两枚在雨水冲积嘅沙线边缘,三枚嵌喺砖缝。站牌后边暗渠滴水,声音同十米外手机维修店嘅镊子碰撞声叠埋一齐。夜色里,墙边斜靠住一把收咗嘅熊猫图案长柄伞,伞尖滴水漥成一个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