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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洋妞有站街的吗|老街区走访手记

下午四点,解放路老街的日头还毒。我拎着工具包,沿骑楼底下的阴影走,包里的胶枪和玻璃胶被晒得发烫。这条街的商铺招牌换过好几轮,近两年多了一批装修队歇脚的小旅馆,门口贴着“住客免费停车”的褪色纸条。

街尾那家五金店老板老周,蹲在门槛上剥荔枝。我问他:“老周,你在这条街开了十五年店,入夜后见过‘三亚洋妞有站街的吗’那种阵势?”他抬头看我一眼,把荔枝壳扔进塑料筐,说:“你这话问得不地道——我店九点关门,外头的事不打听。”

老周帮我递了卷电工胶布,又补一句:“早几年港务局码头那边传过些话,但谁也没真见过。倒是解放路中段那家炒粉摊,你夜里去吃一回,什么风声都能听见。”

我笑了笑,没接话,到他店铺后面的储物间换灯管。储物间堆着旧水管、马赛克瓷砖样片,还有一摞2018年过期的《三亚晨报》。墙角蜘蛛网上挂着半只干掉的蟑螂壳。老周在门口喊:“灯管要是歪的,你拆下来转半圈再卡扣。”

七点半,我收拾完工具,顺老周的指点走两百米到炒粉摊。铁皮棚子下焊着四张折叠桌,吊扇呼呼转,搅起蒜蓉和河粉的焦香。摊主是个陕西汉,姓马,腰上系着蓝色围裙,炒锅颠得火星直冒。

我等粉的间隙,刻意没提网上的话头,只问他夜里收摊到几点。

“熬到凌晨三点。后半夜来的多是船上下来的人,或者酒店下班的服务员。”他铲起一勺豆芽,头也不抬,“你要是打听洋妞的事——我这个摊子,只卖炒粉和啤酒。”

我说:“那正好,我只吃炒粉。”

马老板的粉炒得脆爽,放了本地产的小米椒。吃完我擦嘴,他忽然朝对面巷口努嘴:“看见那家‘海风足浴’没有?门头灯箱坏了一颗字,现在写‘海风足’。”

我顺着看过去。灯箱确实缺了个“浴”字,蓝底白字,像缺了颗门牙。铁栅栏门拉下大半,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二楼窗户挂着一排拖把,滴着水,落到空调外机的盖板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去过几回?”我问。

“没去过。那是正规洗脚的,老板娘姓陈,四川人,来这里七年了。”马老板把空盘收走,抹了把桌子,“她店里有两个缅甸帮工的,办的是正经工作签。你问的那个话题——我替你想过,三亚这地方,海边酒吧街有过拉客的,但那算是治安问题,派出所管得紧。”

八点半,我又绕回老街。骑楼下的按摩店亮着“足疗35元”的霓虹管,门口塑料椅上坐着两个中年女工,穿短袖花衬衫,手里搓着一次性拖鞋纸袋。她们用福建话聊天,词句像贝壳片一样碎。

我路过时,其中一个抬头冲我笑笑,说:“修电器的?我们电视机今晚声音忽大忽小。”

我摆摆手:“今天只带了胶枪。”

她“哦”一声,低头继续撕纸袋。另一个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某短视频平台的直播画面,一个穿傣族裙子的大姐在卖酸角糕。

我沿着路边走,途经两家旅馆、一家彩票站、一个卖清补凉的推车。九点钟,夜风里有咸腥味从三亚河那边漫过来。绿化带里的三角梅花影落在人行道上,小飞到往灯柱上撞。某一盏路灯光下,三个穿水手领短袖的男人蹲着喝椰子水,其中一个用手机放着潮汕歌谣。

没有人站街。

十点整,我走到老周铺子门口取落下的卷尺。他关好卷帘门,手里拎着两袋垃圾。

他跟着我并肩走了二十来米,像是自言自语:“那些网上传的话,都是捞偏门的人编来赚眼球的。你在这街修了这么多年电器,哪见过一间做那生意的店铺能撑过三个月?房租那么贵,不如卖夜宵。”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长,又压扁。他朝垃圾站拐进去,塑料袋哗啦响,惊起一只趴在垃圾箱盖上的灰猫。猫跳下来,慢悠悠踱进巷子深处,尾巴尖在黑暗里最后晃了一下。那边的二楼窗台上,不知谁晾着一双白色护士鞋,鞋带垂下来,在风里轻轻碰着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