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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阳汽车南站后面的小巷子在哪|从缝纫铺到修表摊的七拐八拐

你问阜阳汽车南站后面的小巷子在哪?这事儿得从站前广场东边那个卖烤红薯的铁皮棚子算起。棚子后头有一条两米宽的水泥路,路口歪着一棵胳膊粗的泡桐树,树皮上全是小刀刻的“早”字。顺着泡桐树往里走二十步,左手边是永红缝纫铺,右手边是老王修表摊,夹在中间的窄道就是那条巷子口。别嫌它不起眼,早上七点前进去,你能闻见炸油馍的葱花味儿顺着墙根窜出来。

这条巷子不是一条直道。它从汽车南站后面往北拐三个弯,像谁随手扔出去的一截麻绳。头一个弯道处堆着七八个废旧轮胎,是隔壁修车行王师傅攒的,每逢下雨天,轮胎缝里会长出灰绿色的苔藓。过了轮胎堆,巷道豁然开阔到三米,两边的房子挨得很紧,二楼的窗户伸出的晾衣杆几乎能在风里碰着。

招牌比路灯实在

巷子里没有正式的路牌,但各家门口的招牌就是导航。第三户人家门口挂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写着“阜阳汽车南站云达旅馆”,那不算正巷子里的,是临着大街的“假把式”。你要找的是里边那个挂红灯笼的——灯笼上印着“惠民旅馆”四个黄字,晚上六点半准时亮。旅馆老板娘是颍上人,姓李,六十来岁,特别喜欢跟人掰扯哪年修的车站。

“九八年南站还没这么忙,巷子口的泡桐树才碗口粗。那时候旅馆住一晚十五块,烧水壶自己去走廊灌。”李阿姨坐在柜台后头的藤椅上,手指头点着门前的青石板,“这石板下面还有条防空洞的排水渠,下雨天井盖会咕嘟咕嘟冒水泡。”

她说的没错。现在巷子路面铺的柏油,但两头还留着旧水泥板的边儿,上面印着“1997”的模糊模痕。走到巷道第二个转弯处,有一户门口蹲着个石墩子,墩头被磨得发亮,那是以前公交车司机等班车时坐的。

手艺摊挨着房租公告

修表摊老王的摊子摆在自家房门口,一张折叠桌,两把矮凳。桌面的玻璃罩下面压着一张白纸,写着“修表配钥匙”。墙角靠着一个木牌,贴了三张房租广告:一室一厅500,带空调。你别说,想在这巷子里租房的比租沿街门面的还多,看中的就是烟火气与价格。

老王的摊子支棱了十几年,桌上的零件盒分四层:

  • 第一层:各种型号的电池,全是纽扣的,用装象棋的纸盒分格摆着。
  • 第二层:细小的表针和螺丝,用吸铁石盖着,怕风吹跑了。
  • 第三层:两条换下来的表带,一条革的,一条铁的,日头下能看出皮子老化的裂纹。
  • 第四层:一本缺了封面的1988年阜阳地图,被他用来垫表油壶。

他做活儿不抬脸。你要是递烟,他会指一指铁盒子里压着的纸币,“规矩不变,碎了多少收三块五,洗油泥加十块。”住在巷子口的环卫工赵姨,每个月二十号来找他结一次口袋里的硬零钱。

卖豆汁的推车与半截砖墙

巷子的尽头有一截废弃的砖墙,高度齐腰,上面摆着个搪瓷盆,常年放着半碗卤水豆汁。那是巷尾豆腐坊老焦家的。老焦每天凌晨三点泡豆子,四点磨浆,他的推车每天七点准时停在南站东门的地下车库入口旁边。有两年车站改造,栅栏封死了走车的路,老焦干脆把推车改造成三轮,把卖早点的阵地搬进了这条背街的老巷子里。

走进这段巷子后,你会看见:

位置开店时间招牌物价签
巷口第二间2011年玻璃柜里做好的煎包一元一个
中段倒数第三家2009年春烫金字“废旧回收”纸箱一元/斤
紧挨豆腐坊北侧2020年小白皮门上贴“白天不上锁,微信实名进”借充电宝一次一元

那个借充电宝的小门脸,其实就是胡同里原来的公共厕所隔间改的,墙皮挂得住两层腻子。进去以后一条窄道通向后面的院子,院子里住了个修电脑小伙子,养了六只猫。每天傍晚,猫会跳上矮砖墙,蹲在老焦的搪瓷盆边上。

雨天的河图

下大雨的早上,这条巷子的地面会反光。井盖鼓出来的水泡混着红色机油,流到墙角边形成一道细细的水痕。这个时候,记得看电线杆——第十根电杆下部缠有一圈黄线,那是电工小葛用绝缘胶布做的记号。他告诉我们,地下室入口在这根杆子后头,下了七级台阶,就是早年车站自己修的旅客证件复印室,有几台老复印机改装的猫舍。

雨天也有人开张。废品店的老板谢云鑫把两个大铁筐推到檐下接雨水,他用这水洗铜件。“全车站的水都是净化水,洗这些掉色的金属浪费。”他不抬头,语气跟下雨声一样轻。他跟王修表匠年轻时就相识,一个修时间,一个收旧物。两人之间从来不谈工钱,只交换口袋里的好烟。

有一回我亲眼看见,下午四点,老焦的豆腐脑卖完收推车,顺带拎了两袋空的豆渣桶去废品站,站里那个姓周的伙计挑了块还算成色的铁棍,顺手丢进老王修表的零件桌抽屉当镊子。在这条巷子里,东西不用买全新的,过手就能接着用。

站广播下方的第三根窗棂

你要是站定在巷中抬头,能看到南站候车大厅巨墙顶部的排风扇。下午两点左右就会落下来半扇影子,打在老墙的一条吊顶电线处。那位置正对着——按老王拿镊子敲过的数量——是当初下车旅客出站的喇叭正下方。以前每到班车到点,喇叭里喊“合肥方向的旅客请在一号门检票”,声音就从排风扇的扇叶下面灌进整条巷子。

广播旁边第三扇黑漆铁窗,曾经是车站民警值班室的后窗。管片民警老候退休后一直在二楼住,把窗台上摆了一排多肉植物,用奶粉罐子栽的。夜里十点,他喜欢扒着窗台抽完最后一根烟再关灯。有几回拾荒的郑老爷子在垃圾堆里翻出半只旧座椅皮面,就是隔这窗子递出去的半截旧椅子垫,给住户垫花盆用得上。

这巷子里的人,作息跟车站时刻表错开大半拍。住在这里的出租车夜班司机老许跟我们盘算,他每天下午五点躺下,晚上十一点半起身,起床时先烧一中壶开水灌进泡着决明子的杯子里,然后在窗边站一会儿。窗台外面即是窄巷——房管局不准楼上晾湿衣服,可他晾了一双洗干净的布鞋,悬在半空的新风里一动不动。鞋跟上的干泥巴泥,半新旧的扎线边,以及后跟的水红印都拧得很薄。

多年后老许要回太和养老,收拾窗户时从铁架上卸下那双布鞋晃了半天,低声道:“这鞋底的磨损样子,走过了巷子每块变形的水泥砖。”鞋里塞着一卷干净的解放鞋垫,原来是食堂刘阿姨十年前烧锅炉时熬省下的桐油布块压得妥妥的碎片。他把鞋绑在自行车后座晃荡走了。#但他留下的外墙挂钩那截布鞋带还吊在露水里。#一个夜归的女生次日拿水果刀割去,寄回了家——那是另外的缝合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