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按摩一条街附近有啥|老巷子里的吃食与手艺
你问淮安按摩一条街附近有啥,我先把话放这儿:这条街不在任何旅游手册上,本地人管它叫“会堂巷”,因为巷子东头顶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会堂。按摩店是近十年才多起来的,门口挂的灯箱不亮时,跟普通住家没两样。真正有意思的,是夹在这些店之间的东西——修钢笔的老头、卖豆腐脑的推车、一家还用手摇算盘的杂货铺。
我在这片转悠了四年,手里攒了本笔记,记的全是巷子两侧门脸的变化。你问“有啥”,我先报个大致轮廓:
- 吃的:早六点到九点的豆浆油条摊,午后两点才出摊的梅花糕,夜里十点以后的馄饨担子
- 用的:修表配钥匙的玻璃柜台,卖竹编暖水瓶壳的夫妻店,能买到煤油灯芯的杂货铺
- 看头:巷中段那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下象棋的退休工人,棋盘是块刨光的棺材板
别的先按下,单说吃食。巷口那家豆浆摊,老板姓谈,用的还是纱布滤浆的老办法。他家的碗是蓝边粗瓷碗,碗底都磕出了豁口,但豆浆浓得能挂壁。你问价钱,三块钱一碗,加糖五毛。谈师傅每天凌晨两点半起来磨豆子,石磨是传了三代的,磨盘边上磨得溜光,刻着的“民国廿七年制”还能认出来。
过了豆浆摊往西走三十步,有个铁皮棚子,卖梅花糕的。做糕的是个哑巴师傅,听旁边杂货铺的人说,他在这做了二十多年。模具是黄铜的,八孔,底下烧的是果木炭,不是煤气。他做的梅花糕,豆沙馅是自己熬的,猪油拌的,甜得正正好。你给他五块钱,他递你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烫手。
手艺行当的零碎光景
按摩店扎堆之后,这条巷子的房租涨了,但手艺铺子没走。修钢笔的老周,摊子就摆在一家按摩店屋檐底下,一张小木桌,一把放大镜,十几个笔尖泡在煤油瓶里。他修了四十一年钢笔,现在一天接不到三单,但他不走。
“钢笔这东西,跟人一样,写久了就有手汗沁进去,笔杆包浆了,就舍不得扔。”老周跟我说这话时,正拿镊子夹一个永锋笔尖,手上全是墨痕。
老周旁边是配钥匙的,摊子上挂着一串串铜钥匙坯,哗啦啦响。他有个规矩:配钥匙的时候不许人催,他说“钥匙这东西,差一丝就开不了锁,跟大夫扎针一样,穴位差一点,白搭”。这话说得在理,我亲眼见过一个小伙子急着拿钥匙,他硬是重新锉了三遍。
杂货铺的老板娘姓徐,六十多岁,店里还卖针头线脑、蛤蜊油、橡皮筋。她家柜台上那架算盘,黑漆漆的,珠子是牛角的,拨起来声音脆得像敲梆子。她算账不用计算器,噼里啪啦一拨,总价就出来了,分毫不差。我问她怎么不换,她斜我一眼:“算盘珠子用久了滑溜,手指头认得它。”
树底下的常驻人物
歪脖子槐树底下,每天下午两点准时聚人。下棋的老头们,有个叫“王铁嘴”的,以前是轧钢厂工人,退休二十年了。他下棋爱悔子,别人不让,他就跟人急。棋盘那块棺材板,是巷子后头老木匠送的,老木匠说“这木头是柏木的,耐坐,棋盘也耐磨”。棋盘上刻的楚河汉界,漆都磨没了,但棋子落上去,声音闷闷的,敦实。
有一回我蹲在旁边看棋,王铁嘴输了,气得把茶缸子往地上一墩,茶叶沫子溅出来。旁边看热闹的说他“输不起”,他梗着脖子:“你不懂,这棋下的是心气,不是输赢。”说完又摸出一支烟,火柴在鞋底上擦着了。那根火柴,是杂货铺徐娘卖的,老式黑头火柴,现在不大买得到了。
夜里十点以后的动静
按摩店一般九点半歇业,但巷子没安静下来。十点整,馄饨担子准时从巷子西头推出来。挑担的是个高个儿汉子,脸上有块烫疤,据说是早年炸油条溅的。他的馄饨担子是全套老物件:一头是烧柴的小炉子,炉膛里烧的是松木片;另一头是放馅料和皮子的抽屉柜,白漆都磨成了灰白色。
他卖的馄饨,皮子是手擀的,薄得能透字。一碗十二个,汤底是骨头熬的,撒一把虾皮、紫菜、榨菜末。冬天夜里,那些刚下工的按摩师傅,穿着白大褂出来,蹲在担子旁边吃。有个姓高的女技师跟我说,她干了八年,每天最松快的时候,就是这碗馄饨配两瓣蒜的时候。她说这话时,嘴里正哈着白气,手里的塑料勺在汤里慢慢搅。
这条巷子还有一样东西,白天看不见——巷尾那堵老墙上的爬山虎。夏天密得看不见砖缝,到了秋天,叶子红中带紫,落一地。墙根底下有个水泥台子,是以前居委会贴通知用的,现在贴的是“燃气安全须知”和“防诈骗提醒”,边角都翘起来了。偶尔有一张“寻猫启事”,照片上的狸花猫瞪着眼睛,下面写“走丢三天,脖子上有红项圈”。
我最后一次去,是立冬那天傍晚,看见修钢笔的老周正在收摊。他把放大镜放进木头盒子里,锁好,又拿一块蓝布把桌子盖严实。我说天冷了你还能出摊不,他头也没抬:“只要还有钢笔漏水,我就出来。这行当死不了,就像这巷子里的豆浆味,早上没了,夜里馄饨香又接上。”
他锁完抽屉,直起腰,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会儿路灯刚亮,黄黄的光洒在槐树枝上,树下棋盘还没收,王铁嘴一个人坐着,手里玩着两枚棋子,磕得叮当响。他是在等谁呢,还是在想刚才那步臭棋?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又落了几片,被风卷到馄饨担子的炉眼边上,一下就卷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