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站街的妹子|二十年的修鞋摊与街边家常
你问我在阜阳站街的妹子?这事儿得从头捋。我叫老周,在颍州中路那座老天桥底下修了二十年鞋,对面就是汽车南站那条街。要说站街的妹子,我比谁都清楚——不是你想的那种,是那些在街边等活的缝纫工、卖袜子的、给人改裤脚的姑娘们。
1998年春天,我支起这个摊子。头一个月,对面五金店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妹子,二十出头,手里举着块纸壳子,写着“修拉链、缝裤边”。她姓刘,阜南人,租了间五平米的小屋,每天蹲在马路牙子上招揽活儿。那时候阜阳站街的妹子不少,大多跟她一样,手里拎个布兜子,兜里塞着剪刀、顶针和几轴线。
她们的手艺和规矩
小刘的手艺是真细。我修鞋,她缝衣,常有顾客拿着开线的牛仔裤问我要电话,我总指指对面:“找那蓝布衫的,她行。”她接活儿有个规矩——凡是老人孩子的衣服,一律半价,多了不收。有一回王大娘拿件棉袄来改袖口,她硬是只收了两块钱,还搭进去半卷线。
后来熟了我才知道,她们站街不是瞎站。一条街上谁修拉链、谁钉扣子、谁专改牛仔裤底边,都有默契。早上七点半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六点,刮风下雨就躲进旁边卖手机壳的雨棚底下。
小刘总说:“咱这不是丢人事,凭手艺吃饭,走哪儿都直得起腰。”
她还教会我认人。夏天站街的妹子爱穿凉鞋,脚边搁个蛇皮袋,袋口露出花色布头的是改窗帘的;拿个白铁皮饭盒、里面装纽扣和顶针的是专做衬衫的;还有几个推着小三轮,车上架着旧缝纫机,那是裁裤脚快活儿,收五块旧三块。
街边的物价和人情
那些年来找她们的人五花八门。学生改校服裤脚的多,一块钱一条,她们剪下折好的边料攒着,遇上补洞就拿给老主顾免费看。打工的男人最常来,要缝工牌、补背包带。有回一个扛水泥的师傅蹲下来,小刘见他裤裆磨得透亮了,二话不说垫了块牛仔布缝扎实,换了两根冰棍当答谢。
阜阳夏天的柏油路晒得发软,姑娘们就拿硬纸板垫着坐,腿上总搭条湿毛巾。冬天的风从颍河那边刮来,她们就摆个炭盆,铁皮桶改的,能烧废旧木料。2012年城市整治,街角的公厕拆了,她们索性白天到我家摊子后头借水洗脸。
我修鞋凳下面有个铁盒装零钱,她们常来换硬币打公共电话。2005年之前,附近只有一家烟酒铺有座机,打一分钟三毛钱。小刘给家里打的次数不算多,每次蹲在铺子门槛上,拇指来回拨那台老式转盘话机的号码盘。
后来的光景变了
2009年起,汽车站的候车室搬了方向,路对面冒出三家奶茶店,贴“手机贴膜”的头也不回。修理摊少了,姑娘们也换了活法——有人去商场专柜改袖口,有人买了那种电力小缝纫机,走街串巷接网上的单。
前年天桥桥墩加固,市政说要统一门头牌,但她们本来就是散兵游勇,索性转移到巷子口拉面店的后窗底下。那摆着两张旧课桌,是附近拼多多快递代收点白天借给她们用的。
前两天我去买皮带,路过旧位置,看见个新来的短发妹子正给一个外卖员补尼龙护膝。她脚边不锈钢水杯印着“阜阳血站”的字样,动作麻利。手指头缠着白色医用胶布,顶针磕桌沿那么熟练——一看就是练过三年以上的快手。
我本来想跟她打个招呼,这时候她手机响了,铃声是老掉牙的《两只蝴蝶》。她接起来说了句“嗯呐,在街口老位置呢”,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卷尺,开始量桌上堆着的几条涤纶裤腰。忽然有个电动车后座的小孩冲她喊:“阿姨,我爸让你帮我鞋带换个松紧!”她头也没抬,朝我这儿指了一下。
我低头接着攥我的锥子,木柄仍被磨得发亮,前头那滴松香还留在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