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乒乓英语,作者: ,:

太原万柏林区站街小巷|半生教书的巷口见闻

说起太原万柏林区站街小巷,我得先纠正个事儿——这条巷子不是一条,是三条。西宫的、下元的、小井峪的,都叫这名字,本地人喊顺了嘴,把三条巷子合一块儿叫“站街”。我在这片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又住了十多年,天天从这些巷子穿行。您问这儿有什么?我给您盘点三样:修车铺、早点摊、还有巷子尽头的社区棋摊。

第一家修车铺:老周的飞鸽自行车

巷口第一家铺子,老周开的,四十来年了。他铺子门口常年立着个木牌子,红漆写着“补胎一块,打气免费”。我1992年调来万柏林区教书,第一辆自行车就在他那儿装的。老周修车有个绝活——拿废旧内胎剪成小皮筋,给您把车闸线扎得紧梆梆的,这手艺现在找不着了。

铺子外头焊了个铁架子,常年挂着十来条旧外胎,风吹日晒成了灰黑色。老周说这些胎都还能用,谁家车爆了,他给换上,收个五块十块。去年冬天我见他换了个新招牌,蓝底白字——“周记修车行”。他儿子在南方上班,劝他关了铺子去享福,老周摆手:“我走了,巷子里那几辆送水的三轮车坏了大半夜找谁去?”现在整个万柏林区站街小巷,就剩他这一家修车行,还能给老式28大杠配辐条。

早点摊王婶:一碗老豆腐的三十年

靠中段的墙根底下,王婶的早点摊摆了三十年。没有门面,就是两个保温桶加一张折叠桌,旁边搁着十几个塑料凳。每天凌晨四点半生火,六点第一碗豆腐脑出锅。她家老豆腐卤子有讲究,粉条、黄花菜、木耳,搁一勺咸豆豉。在煤炭医院上夜班的护士们,交完班顺路拐进来,一人一碗豆腐脑两个油饼,吃得呼噜呼噜的。

我头一回吃她那碗豆腐脑是1995年,五毛钱。现在三元一碗,量没减过。有回一个年轻后生问:“王婶,您这豆腐脑里放不放味精?”王婶拿勺背敲了下锅沿:“放了就不是这个味儿了。我公公那辈就从大同煤矿食堂学的这个方子,只拿骨头汤和黄花菜吊鲜。”那条巷子的小学生一拨一拨换,王婶的油饼铛却一直立在那儿,油面泛着亮光。

碰上雨天,王婶会支起一把褪了色的蓝布伞。伞底下那个旧煤炉子,冬天兼着给周围商铺的人烤手。居委会几回通知统一摆摊,她没搬,说是挪了地方,老主顾摸不着了。

社区棋摊:一张水泥棋盘的三代人

巷子最里头挨着供电局宿舍的铁栅栏,有张水泥砌的棋盘,克朗棋的棋子换成象棋,如今倒是下围棋的多。退休教师老陈——就是我自己——常蹲那儿看人下棋。几年前还是老主顾们围着看“顶砲”“跳马”,这两年多了些穿校服的娃娃,趴在地上用石子画五子棋格子。

棋盘底下压过一张包装纸箱壳,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历年的棋局比分。最清楚的一行是“2019年7月,后勤老王连赢五局,胜于老李”。后来纸壳烂了半截,上面那些名字模糊成一片。旁边那棵国槐树,春天掉落的槐花正好落在棋盘上。坐在树底下的老人常说:这一局块儿不收钱,输赢也就图个乐。

有个礼拜六,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人蹲那儿看了半个钟头,忽然开口指一步:“马别腿了。”下棋的两人回头瞪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坐下了,说自己儿子在附近上学,接孩子来早了,就过来看看。后来这保安成了常客,每星期六下午都坐那棵国槐底下看棋,带着个保温杯,杯子盖上贴着“万柏林区环卫站”的红标签——他从前是扫这条巷子的,现在调去那边烧锅炉了。

井盖上那半只粉笔头

巷子中段有几个井盖,涂着绿漆,其中一个角上老粘着半只白粉笔头。谁手闲了,就在那上面画个房子、写个“早”字。有一回下完雨,我看见一行娟秀的小字:“初三二班张小丽到此一游。”过了两星期,字底下多了几行混笔迹的回复:“我认得你,你坐第二排。”我在讲台上教了半辈子粉笔字,倒没想到巷子里的井盖成了孩子们的留言板。

上个月路过,看见一个脏兮兮的皮球卡在井盖边缝里,球皮上画着个笑脸。巷子口卖烤红薯的刘大姐拿火钳把它夹出来,搁在一边,说等晴天谁家孩子来找,还能认回去。皮球底下的路面,有几道粉笔画出的格子,被来往的推车碾得模糊一半,还留着一只小小的脚印拐弯,往巷子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