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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溪鸡窝在哪个位置｜老茶客口传的三个坐标和一截铁轨

你问纳溪鸡窝在哪个位置，我先问你一句：你问的是养鸡的窝，还是河滩上那个用石头垒起来的熬硝棚子？本地人叫“鸡窝”，十有八九是指后者。我在这条江边修了二十二年船，退下来又在河街开了个修表铺，鸡窝的来龙去脉，能给你讲个八九不离十。

头一个位置，好找。从纳溪城区的老渡口往下游走，过那棵黄葛树，再数三根电线杆，左手边那条土路岔进去，走七八分钟就到。路边先是几垄菜地，种着牛皮菜和芫荽，再往里是半人高的芭茅丛，拨开芭茅，江风就扑脸了。鸡窝就在那一片乱石滩的高处，不仔细看以为是一堆垮了的石头墙，其实是个半地窖式的窝棚，门朝南，背风，石头缝里用石灰和糯米浆勾过缝，结实得很。

为啥叫鸡窝？不是养鸡。早年间熬硝的人图个顺口，管这种半埋在地下的作坊叫鸡窝，因为人得弯着腰钻进去，跟鸡进窝一个样。里边熬硝用的是江边刮下来的土硝，掺草木灰，滤出水来再熬结晶。我十六岁那年跟师父去送修船的桐油，亲眼见过一回。里头黑黢黢，只点一盏马灯，地上挖了三个连环的池子，药水翻着白沫，一股呛人的酸味。看棚的姓刘，外号刘驼背，坐在门口抽叶子烟，见我们来了也不起身，只抬抬下巴。刘驼背说，这鸡窝比他爷爷的年纪还大，起码光绪年间就有人在这里熬硝了。

第二处，藏在铁轨下的涵洞里

你要是从新修的滨江路走，那就看不到老鸡窝了。现在的“纳溪鸡窝”在大多数人口里，指的是铁路桥东边第三个涵洞，那地方更像个地名。1998年修铁路复线，涵洞口用水泥砌了，每逢赶场天，就有卖凉糕、卖叶子烟、补鞋的摊位往外铺开。你说买包烟，人家就说：“你去鸡窝洞口那个摊摊买嘛。”

至于那个洞为啥沿用鸡窝的名号，说法多。最靠谱的一种是，铁路勘测队当年画图纸时，见涵洞上方正好对着老熬硝棚的烟囱口，图纸上就直接标注为“鸡窝参照物”。后来拆了老棚子，名字留了下来，像块拔不掉的钉子。修表铺的同行老周，年纪比我大五岁，他记得1958年大炼钢那阵，有人在鸡窝老位置挖出过两筐碎瓷片，半截是青花的，半截是泥巴色的，全让收废品的拉走了，一分钱没落着。

但你要找的是老辈人嘴里的鸡窝，那就得趁早。前年河滩搞治理，推土机把那一带的芭茅全推光了，刘驼背的后人早就搬去城里的廉租房。那一截老基脚现在只剩一块条石，上面深深浅浅的印子，是当年架铁锅熏出来的。我去年冬天去那附近钓鲶鱼，蹲在条石上整整一下午，看着江面上过运沙船，想着这地方原来热腾腾地熬着硝，现在连个拾柴火的都看不见了。

第三处，是纳溪老街尽头的一个门牌

现在档案上，还真有“鸡窝”这个正式地名。原来河街最东头，门牌号排到“纳溪河街118号”之后，隔着一条排水沟，孤零零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门牌，上面就是“鸡窝 1号”。那是过去码头搬运工的自建房，沿坡一排吊脚楼，家家户户在楼下用竹篱笆围个圈，养十几只鸡，这是字面意思的鸡窝。河街拆迁前，我常去那里给一位姓易的老太太修闹钟。她的鸡圈跟屋子连在一起，地上夯得硬邦邦，墙根码着蜂窝煤。老太太说，她在这里住了四十九年，每天早晨听公鸡打鸣，比江上雾号还准。易老太太有一句口头禅：“我守的不是鸡，是这截江的时辰。”

现在那块门牌被收进了区文化馆的库房，跟一捆民国时的地契放在一个铁皮柜里。有人提议搞个微缩景观，后来也没动静。我最后一次路过那个坡地，地基挖成了大坑，坑底积着雨水，漂着几片烂菜叶。

所以你要实在问纳溪鸡窝在哪个位置，我可以给你列一个表，免得白跑路：

目标所指	位置	标识
老熬硝作坊	老渡口下游，黄葛树东侧芭茅滩	一块带凹槽的条石，地面上有烧黑的泥土
铁路涵洞集市	铁路桥东第三个涵洞	洞口有水泥抹面，顶上长着两棵构树
老墙门牌	河街旧址，现停车场围挡内侧	铁门牌已拆除，只剩三个膨胀螺栓孔

前天有个小伙子拿着手机地图，在修表铺门口问我同样的话。我指着江边告诉他方向，他按图索骥，回来时鞋上沾满黄泥，说只找到一截断掉的铁轨，横在草里面，轨面上的锈蚀像鱼鳞一样叠着。他问我那是不是老铁路的遗物。我说，那个方向差不多，你往回走十步，蹲下来扒开草根，能找到一块烧焦的石头，那才是老鸡窝的灶膛底。他半信半疑地又去了，后来我没顾上问他找到没有。但今天傍晚收摊时，我见他坐在渡口台阶上，拿矿泉水瓶往那截铁轨的螺栓眼里慢慢浇水，水顺着锈迹淌下去，滴在干土上，洇出深色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