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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火车站玩的小巷子叫什么|三条无名窄巷的三十年变迁

无名巷子,有名人间

你问鄂州火车站玩的小巷子叫什么?我先答你:那些巷子至今没有正式路牌。站前广场往东走两百步,沿着铁路宿舍外墙裂开的排水沟拐进去,一条宽不到两米的水泥路通到老粮站后门,那是第一条。第二条在出租车候客区斜对面,从一家修表铺和卤味摊夹缝里穿进去,尽头是片种满丝瓜的废车场。第三条最隐蔽,从公交枢纽站背后垃圾回收点的铁皮门边绕进去,本地跑摩的的老周叫它“电报巷”,因为八十年代鄂城电报局宿舍在那头。

要找“玩”的地方,三十年前是另一番意思。九十年代初我蹲在第一条巷口的修鞋摊边等补拉链,摊主老方指着巷内说:“里头有录像厅,放《英雄本色》和〈喋血双雄〉,五毛钱看两场,学生仔也进去。”后来录像厅改成了两元店,两元店关了门,墙上的“严禁烟火”红字被雨水沤成粉色。你们现在说的“玩的小巷子”,多半指这条巷子里的动漫周边店和剧本杀馆。

三条巷子的方位和今日样貌

这些年站前商圈外扩,三条巷子挤进了二三十家门店。头一家卖改裤长的缝纫铺还在,搬进铝合金格子间,老板娘还是原来那个,眼镜架换成金色链子的。第二家巷子里的卤味摊支了二十年,叫“李记肠粉”的招牌一直没换,鹅掌、鸭脖装在白色搪瓷盘里,塑料袋要收两毛钱。第三家巷子,也即电报巷,去年开了一家旧书交换站,老板退休的铁路文工团的大提琴手,琴盒粘着两块电工胶布。

顺着小巷子走出来的细节,拼起来也算一册粗糙的年鉴:

  • 第一条巷子南墙嵌着两只铁栓,锈得发黑,原是锁自行车棚用的,棚拆了十年,栓头还在。
  • 第二家巷子路中间有块排水铁箅子,被三轮车压弯一条棱,雨天哗啦响,夏天灌满槐花。
  • 第三条巷子墙面下半截刷了深绿油漆,上半截灰泥剥落,露出齐整的红砖块,缝里没有苔藓,只有野猫尿痕。

玩的内容变化,物证直接:墙面“保健品+包教包会”的老广告下,贴满新潮的演出海报、密室逃脱名片和一尺见方的求职条。

车站改建和巷子生命线

二〇二二年修接驳天桥时,巷子南端几间瓦房被拨了土灰。当时传言全拆,可真正拆掉的是巷西口四个公用电话亭。剩下最后一间留在理发店门前的,窗口挂了个纸牌“充电宝租赁”。旧时在此等人,总能听见黄褐色电话线的拨号音。现在少了叫声,夏天傍晚巷口坐的老人换了一批,他们不再数公车班次,下象棋,棋子敲在棺材板上似的。

通新城隧道修好的头几年,傍晚五点后走这条道的人很多,沿线卖茶叶蛋的推车载走集尿袋的招工布条。有陌生人不知道怎么穿回到站前广场,喊一嗓子试试,很灵。

但关键的问题是,你现在到底要找纸面地址还是情怀中的老巷。看一个老人蹲在第二巷北出口捏糖人,客人少了三天。他的铜锅年代久远,勺柄上用电线缠了一层防烫。他不会向你推荐门牌,唯一说辞是:顺着气味拐。若路过了日料的竹帘门或彩票店撕落的废弃彩票,走过头两百步也引得来回头。

另一条不在坐标上的心巷

蹲坐在墙根的草鞋为记,夜班工人和早班列车交错几分钟。

三号拐角的树桩记事板,还别着一张褪色纸片,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十点半东桥洞修鞋取上周拖把。”新钉上的薄铁片多是指着歇业的店。第一场冬雨晚,发电房的棕色墙沿小洞密密麻麻爬出螳螂,被穿连帽衫的精瘦青年以镊子一个一个钳走,装进饮料瓶,瓶盖扎六个透气孔。路人侧目一会,其中一人问要不要烧水先烫死,青年摆手说留着。

小巷子里如今为生意的伙计要么半夜搬一箱螺蛳粉,要么蹲下来拿煤块调整蜂窝炉的进风口。那个换桌布的手忙脚乱的时候,一碗滑进沟里的面还有一小店家从护栏隙间拽拖把。如今骑车进出的人群差不多,而电报机房里传报的滴滴声大概是找不见了。旧邮电职工宿舍一楼那间托管办公室,窗口玻璃每隔仨月卸下来雪仗当醒木打。

现在的地点以往用处残留记号
第一巷墙根红砖台  烧水卖站台茶叶蛋的位置  砖面烧成淡淡琉璃光亮
第二巷中部凹地面  独立小面馆扩大出来的灶角  油渍印深蓝的黑晕
电报巷墙面的铁框  拉起布帐篷卖暑天西瓜削块处  铁框生锈处带小锁孔,钥匙遗落过三把

前几日午后我再去,第三次在那块挡路的旧窨井盖边落了一只蓝白拖鞋,两元店的红标半湿掉在秋日晚光中,无人拾,也没被踩走。

问名称的可能永远得不到标准答案。真正指路的人都只抬起下巴:往里走,左拐对着大喇叭下的白铁皮门就是玩处——喇叭锈铁往墙上洇出几股棕色锈泪,就算得上一只无名而明确的路牌。晨光移过火车站背墙时,有个开躺椅的小贩会将垫脚公文箱的扣旁压一张拍立得:照片新旧分明,拍的正是这条巷曾经元宵挂的一盏纸折鲤鱼灯。